澤爾公國攝政王埃裡希·馮·澤爾坐在床沿，身上還穿著睡袍。
他老了，覺淺，一點風聲就能把他驚醒。
今夜的風聲格外刺耳，因為風聲裡，混著慘叫聲。
從正廳方向傳來的，很短促，只響了一聲就沒了。
一次，兩次……每一次短暫的慘叫聲都彷彿被敲響的喪鐘聲，預警著死亡的降臨。
埃裡希沒有叫侍衛。
他知道侍衛不會來。
從北境教區出事那天起，他隱隱就預感到這一天會到來。
他只是坐起來，披上睡袍，把燭臺上的蠟燭點亮，然後等著。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他的臉隱在兜帽的陰影裡，但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睛，埃裡希見過。
那是影契者的眼睛。
很多年前，在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他曾跟著父親去灰燼山谷巡視戰場。
他在雪地裡看到過一個影契者小孩的屍體，旁邊跪著一個成年影契者，低著頭，一動不動。
父親說那人己經死了，但他看到那一雙漆黑的雙眼時，總覺得那個低著頭的人在透過硝煙看著他們所有人。
“你動手吧。”
埃裡希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儘管死亡即將來臨，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到了他這個年紀，怕也沒有用。
格蘭特走進燭光範圍，抬手將兜帽往後撥了撥。
灰白的短髮，輪廓分明的臉，五官線條依舊俊朗，看得出年輕時是個很英俊的男人。
只是他的眼角己經有了細密的紋路，鬢角也染上了霜白。
八年過去，他比以前更沉默了。
格蘭特沒有立刻動手。
他只是站在老攝政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當年簽署補給令時，這個老攝政王還是個少年，他只是蓋了個章。
他沒有親手殺過影契者，但他的補給讓聯軍在灰燼山谷外圍撐了整整一個冬天。
如果不是澤爾公國，那些凍死在山谷裡的老人和孩子，那些餓死在密道里的孕婦，都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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