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讓姜念離開，不是因為他不允許，是因為姜念不會離開。她試過，她跑過，她躲過。但她每一次跑出去，都會自己走回來。因為外面沒有他。沒有他的世界，對她來說不是自由，是荒原。
顧深的眼鏡掉了，是在他站起來的時候，手碰到了桌沿。他的手在牆上蹭破了，是出門的時候沒看清方向，撞到了門框。他眼睛下面的淤青，是回家以後自己撞的——沈渡不知道，但可以猜到。一個人在知道“我輸了”之後，會做一些奇怪的事。撞牆是一種。因為身體的痛，可以蓋住心裡那個洞。
沈渡沒有打他。
沈渡不需要打他。
他只需要讓他看到那個洞。
沈渡發動了車子，開出了巷子。
他沒有回學校，開到了北大南門外。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燈，坐在黑暗裡。
校門口的燈很亮，進出的人看得很清楚。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牽著手的情侶，有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他沒有看到姜念，但他知道她在裡面。在某個宿舍樓的西層，靠窗的下鋪，枕著薰衣草味道的枕頭。
他拿出手機，開啟姜唸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沈渡，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喘不過氣？”
他回了“我知道”。
然後他沒有再發。
因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說“對不起”。對不起是給那些會改的人的。他不會改。所以他不說對不起。
他只會說“我知道”。
我知道我讓你喘不過氣。我知道我是那個你害怕的人。我知道你每次看到我的訊息，心跳會先快後慢——先是因為緊張，後是因為你發現自己不討厭這種緊張。我知道你刪過我微信，搜尋過我的微訊號，看了我的簽名沒有改，又放下了手機。我知道你說“要睡了”的時候，還會再看半小時手機，等我的“晚安”。
我知道你的一切。
你不知道的是——我知道的這些，不是跟蹤來的，是愛來的。
愛一個人，就會記住她的一切。記住她的胃、她的枕頭、她的筆帽、她的耳垂。記住她哭的時候不出聲，害怕的時候不喊，想走的時候不回頭。
這些不是資料。這些是痕跡。
她在他生命裡留下的痕跡。
他不會讓任何人擦掉這些痕跡。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首到校門口的燈從白色變成了黃色——那是深夜的訊號，該回去了。
他發動車子，開走了。
後視鏡裡，北大南門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明天他還會來。
後天也會。
一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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