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整天嚼舌根
沈星晚回來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嘰嘰喳喳的聲音。李翠花的聲音最大，隔著院子都能聽清她在說什麼。
“沈首長在百貨大樓買了好多東西，棉襖。大衣。皮鞋買了兩雙呢。還有蛋糕和奶糖，大白兔的。你們是沒看見，小周兩隻手都拎不下了，沈首長自己還拎了兩個袋子。”
沈星晚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沒動。大黃狗蹲在她腳邊，耳朵豎得直直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
“仙女，那個你親爹還給那個假貨買東西呢。”
沈星晚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的。她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裡的人聽見門響，聲音一下子卡住了。李翠花正說到興頭上，嘴還張著，手還比劃著，看見沈星晚進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胖嬸子端著茶杯，茶送到嘴邊停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瘦高個的趙嬸手裡攥著毛線，織到一半的針懸在半空中，像一隻僵住的蜘蛛。
沈星晚站在門口，目光從她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那目光不重，輕飄飄的，像冬天的風，不疼，但冷。李翠花先扛不住了，把嘴閉上，低下頭，假裝看手裡的茶杯。胖嬸子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子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的手在抖。趙嬸把毛線往包裡一塞，站起來。
“雲芝，我得回去洗衣服了。家裡還有一盆沒洗呢。”
李翠花也站起來了，拎起包，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對對對，我得回去了，老李的衣裳還泡在盆裡呢，再不洗就漚了。”
胖嬸子最後一個站起來，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還要去供銷社買鹽，家裡鹽罐子空了。”
三個人低著頭，誰也不看誰，更不看沈星晚，魚貫而出。走到門口的時候，李翠花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胖嬸子扶了她一把，兩個人擠著出去了。門關上之前，還能聽見她們在院子裡加快的腳步，噠噠噠噠的，像有人在跑。
客廳裡安靜下來。沈明珠縮在沙發角上，臉上敷著毛巾，只露出半隻眼睛。那半隻眼睛看著沈星晚，怯怯的，像老鼠看見貓。她的臉還腫著，嘴角那塊青紫在燈光下看著發黑，整張臉又腫又歪，像被人捏變了形的麵糰。
沈星晚看著她的樣子，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真切切的。開心的笑。她笑得眼睛彎了彎，嘴角往上翹，露出一點牙齒。那個笑落在沈明珠眼裡，比打她一巴掌還難受。沈明珠的手指攥緊了毛巾，攥得指節發白，毛巾在她臉上勒出一道印子，她也不敢動。
沈星晚笑完了，轉身進了廚房。秦姨正蹲在角落裡給大黃狗弄飯，搪瓷盆裡拌著米飯和菜湯，她用筷子攪了攪，攪勻了，放在地上。大黃狗顛顛地跑過去，埋頭吃起來，尾巴搖得歡。
秦姨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見沈星晚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心疼。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辦，全攪在一起，跟盆裡的飯一樣，攪都攪不開。
“星晚，”她壓低聲音，像是怕客廳裡的人聽見，“你不要聽她們胡說。那些人就是閒的，沒事幹，整天嚼舌根。”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萬一首長真的是給沈明珠買的東西呢？萬一晚上拿回來，星晚看見了，得多傷心啊。她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把灶臺上的碗筷擺正，又擺歪了，又擺正。
“星晚是個好孩子。”她小聲唸叨著，不知道是說給沈星晚聽，還是說給自己聽。“首長他們兩人怎麼不知道呢。”
沈星晚沒說話，從碗櫃裡拿了個碗，倒了杯水，喝了。她把碗放回去，帶著大黃上了樓。
樓上，她的房間還是那個樣子，床鋪得整整齊齊，窗臺上的綠蘿葉子綠得發亮。她關了門，在床邊坐下，大黃狗在床腳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那串鑰匙，又摸了摸戶口本和房產本。都在。工作有了，房子有了，戶口落了。她在京市站穩了腳跟，不用靠任何人。這是她自己的事，她辦完了。
但還有一件事沒辦。
她從空間裡取出那個小本子，從倭國特務身上繳獲的那個。封皮是黑色的，磨得發亮，邊角有點卷。她翻開，一頁一頁地看過去。接頭暗號，路線圖，聯絡點，還有那幾個人的名字和職務。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後面標註的職務級別不低。這個人，是臥底，位置很高。她把這個人的名字又看了一遍，記在腦子裡。
她又取出那疊圖紙，攤開在膝蓋上。導彈設計圖，雖然在她看來是老古董，但對這個年代來說，是能改變戰爭格局的東西。她不能隨便交出去，不能交給公安，萬一臥底在公安系統裡有眼線，圖紙就落到敵人手裡了。她也不能交給不認識的人，不知道底細的人，不可靠的人。
她需要一個人。一個級別夠高。夠可靠。不會被臥底滲透的人。她認識的人裡，只有沈和平符合這個條件。他是首長，級別夠高。他是軍人，忠誠度不用懷疑。他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雖然她不想認，但不可否認，他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這事不能再拖了。
她把本子和圖紙收回空間，躺下來，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也沒有。暖氣片烘烘地響著，屋裡暖洋洋的。大黃狗的呼吸聲從地上傳上來，均勻了，像是睡著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