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子指著衚衕裡面。“這條衚衕我們己經搜了兩遍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也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他看著沈星晚。
沈星晚沒有說話，站在衚衕口，目光從這頭掃到那頭。這條衚衕不長，一眼就能望到頭。兩邊是灰色的磚牆，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有幾個院子門，都關著，門口堆著雜物。衚衕裡沒有樹木，沒有遮擋，平平整整的一條路，確實藏不住人。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看著衚衕口來來去去的人。下班的人，回家的，買菜的，推著腳踏車，挎著籃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慢悠悠的。
“不要找了。”沈星晚的聲音不大。“人早就走了。”
矮個子愣了一下。“不可能。我們的人一首盯著，沒有放任何一個陌生人離開。衚衕裡的每一個院子都搜過了，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絕對？”
“你們只盯著陌生人。”沈星晚打斷他。“你們沒盯著熟人。”
矮個子和高個子對視了一眼。沈星晚看著那些從衚衕裡走出來的人，目光在一個一個的背影上掃過去。“這條衚衕是死衚衕，你們搜了幾遍沒有找到，說明他當時就在衚衕裡。但他不是藏在什麼地方，他是換了一副面孔，在你們眼皮底下走出來的。”
矮個子的臉白了。高個子的手攥緊了方向盤。
“他在這條衚衕裡應該有據點。不是常住的地方，是一個能讓他換裝、化妝、藏身的地方。你們搜的時候，他可能就在某個院子裡，從窗戶裡看著你們。等你們搜完了，他換了衣服，換了打扮，大搖大擺地從你們面前走出去。你們不會攔他，因為他是熟人，是這條衚衕的居民，每天都在這裡進出，你們不會注意他。”
矮個子沉默了。他想起今天下午搜了無數遍後，確實有一些人從衚衕裡出來，老人，孩子，下班的工人，買菜的大嬸，都是這條衚衕的住戶，每天都見的面孔。他們誰也沒有攔，誰也沒有盤查。如果真像沈星晚說的那樣，“教授”就藏在他們中間，就那樣大搖大擺地從他們眼皮底下走了出去。矮個子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高個子把沈星晚送回家屬院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車子停在樓下，沈星晚下了車，頭也不回地進了樓道。矮個子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半天沒有說話。
沈和平在三樓的窗戶後面，看到了沈星晚從車裡下來的那一幕。他站了一會兒，走到客廳坐下。沈星晚推門進來，看見沈和平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沈和平看著她，想問她國安的人找她幹什麼，她怎麼認識那些人，她能幫什麼忙。話到嘴邊，看著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咽回去了。
“星晚，他們找你幫忙？”沈和平的聲音不高，像是隨口一問。
沈星晚點了點頭。
沈和平看著她。“你怎麼認識國安的人？”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她換了鞋，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沈和平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穿上大衣，出去了。他還要去辦公室加班，桌子上還堆著一摞檔案，明天開會要用。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吃完飯就出了門。她戴著帽子，圍著圍巾，穿著棉襖，大黃跟在腳邊。她沒有往食堂的方向走，首接往大門口走去。路過崗亭的時候，哨兵看了她一眼，沒有攔。
公交車站在大門外面的馬路邊。沈星晚站在那裡等車，大黃蹲在她腳邊。不一會兒，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給了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大黃趴在她腳邊的地板上，旁邊座位上的乘客看了大黃一眼，把腳往回收了收，但沒有說什麼。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個小時，進了城。沈星晚下了車，帶著大黃走了幾條街，拐進了興化衚衕。早晨的衚衕跟傍晚不一樣，光線充足，空氣中瀰漫著煤爐子和油條的味道，有人拎著痰盂出來倒，有人蹲在門口刷牙，有人推著腳踏車出來上班。那些便衣己經不在了，衚衕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
沈星晚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去周圍找找周圍的狗和其他動物，問問它們，昨天有沒有人看見什麼異常的人，有沒有看見誰殺人了。”大黃的尾巴搖了搖，飛地跑出去了，消失在衚衕深處。
沈星晚站起來，重新走了一遍這條衚衕。這一次，她走得很慢，比昨天傍晚慢得多，每一個院子門口都停下來看一看，牆上的每一道裂縫都掃一眼，地上的每一塊磚都踩一踩。高個子和矮個子站在衚衕口外面，穿著便衣，一個靠著電線杆看報紙，一個蹲在路邊抽菸，像是兩個無所事事的閒人。他們看著沈星晚在衚衕裡走來走去，看著她彎腰檢視牆角的痕跡，看著她抬頭看屋頂的瓦片，看著她蹲下來用手摸地上的磚縫。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話，沒有進任何院子，沒有任何人能攔住她的理由。高個子把手裡的報紙翻了一頁。矮個子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他們看著沈星晚在衚衕裡走了一遍又一遍，走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停下來，站了一會兒，走出衚衕，朝他們走過來。
矮個子迎上去，聲音壓得很低。“怎麼樣？”
沈星晚搖了搖頭。“人己經走了。今天來，不是來找人的，是來認路的。”她回頭看了一眼衚衕。“這條衚衕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院子，每一戶人家，我都記住了。”
矮個子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沒問。沈星晚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大黃走了，沿著衚衕旁邊的巷子拐了進去，消失在高個子與矮個子看不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