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站在堂屋裡，拿著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疊好放進口袋裡。她沒有去東屋，轉身出了堂屋，把門帶上。在院子裡站了一下，陽光從牆頭照進來，照在水井的石蓋上，亮晃晃的。她看了兩秒，叫上大黃，鎖上院門，出了衚衕。
她和大黃在京市逛了起來。沒有目的地，沒有路線，沿著大街走，走到哪算哪。街上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誰也不認識誰。她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停下來，買了一串，咬了一顆，酸得她皺了一下眉頭，又咬了一顆。大黃仰著頭看她，她摘了一顆遞下去，大黃舔了舔，舌頭捲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尾巴搖了搖。她又摘了一顆遞下去，大黃又吃了。一人一狗把那串糖葫蘆分著吃完了。
中午餓了，她找了一家國營飯店，進門，櫃檯後面的服務員板著臉，問她吃什麼。她說一碗麵。服務員開了一張票，她付了錢，拿著票到視窗排隊。面煮好了，她端著碗在角落裡坐下，大黃蹲在她腳邊。面是清湯麵，上面飄著幾片蔥花和一點油星，鹽放得有點多，鹹得她喝了兩碗免費的湯。
吃完飯，她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看見回收站她走進去，看著角落裡的書，她挑了兩本，一本《本草綱目》，一本《武術彙編》，付了錢，放進布袋裡。
逛完了，她帶著大黃往公交車站走。等車的時候，她靠在站牌上，看著馬路上的車來人往。她的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想，車來了，她上車，給了車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大黃趴在她腳邊。車子搖搖晃晃地往回開。
她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三樓的窗戶開著，沈和平不在，沈志遠和沈明遠也不在。大黃跑進屋裡，在竹盆裡趴下來。沈星晚換了鞋，在床上躺下來，翻了個身，面朝牆。
她起身，從布袋裡拿出那本《本草綱目》翻了翻，看到烏頭那一頁，手指在“大毒”兩個字上停了一下，把書合上了。又拿出那本《武術彙編》翻了翻，看了幾頁，都是些基礎的東西，她都會。她把兩本書放在枕頭邊上，又躺下來了。
第二天早上，沈星晚和大黃從食堂出來，天己經大亮了。秦叔今天多給了她一個雞蛋，說她太瘦了，得多吃點。她把雞蛋剝了殼，自己吃了蛋白，蛋黃掰成兩半，一半給了大黃，一半自己吃了。大黃把蛋黃叼在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仰著頭看她，等著下一口，她沒有再給了。
食堂門口的人多起來了，打飯的家屬端著飯盒進進出出，有的認識她，遠遠地看一眼就繞道走了，有的不認識，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下，看她腳邊跟著一條大黃狗，也就猜到了她是誰。
沈星晚不在意那些目光，也不在意那些人繞著她走，她只在意今天早上的天氣，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空氣乾冷乾冷的，吸一口鼻子都發酸。
她把手插進棉襖口袋裡，沿著營區的水泥路慢慢地走，大黃跑在前面，跑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等她跟上，又繼續往前跑。她們穿過家屬院中間的幾棟筒子樓，經過一排排平房，越走越深，越走越偏。沈星晚平時只在食堂和住處之間兩點一線，沒有到過家屬院的這一片。
最裡面是一棟棟兩層的小洋樓，灰磚紅瓦，門前有獨立的小院子，院牆上爬著枯藤，院門是鐵藝的，刷著黑漆，看起來比外面那些筒子樓氣派得多，也冷清得多，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不像筒子樓那樣挨挨擠擠的。
這裡的住戶級別更高，多數是部隊的中高層幹部。沈和平在大院那邊有房子，家屬院這邊的住處只是他加班時臨時歇腳的地方，所以只要了一個兩套間的普通宿舍，沒有搬到這裡來。
大黃在一棟平房院子外面停下來，圍著院牆轉了好幾圈，鼻子貼著牆根一路聞過去，沈星晚走過去的時候，大黃從院牆拐角跑出來，跑到她腳邊，仰著頭，尾巴搖得像風車。
“仙女，這棟房子有些不一樣。”
沈星晚站定了，看著那棟房子。從外面看，跟周圍的房子沒什麼不同，灰牆紅瓦，院門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門口沒有堆雜物，臺階掃得乾乾淨淨的，住在這裡的人家應該很講究。
“怎麼不一樣？”
大黃蹲下來，用後腿撓了撓脖子，“這家的女主人，我很少看到她出來。美美說的，美美就是住在那邊槐樹上的那隻麻雀，它在這裡好多年了，什麼都知道。美美說這個女主人很少出門，要麼就是去縣城，去了就大半天才回來。它有一次還跟著去了一趟。還有，這棟房子有個地窖，女主人一天要在裡面待大半天，不知道在幹什麼。”
沈星晚的心跳了一下。教授那邊才抓完，這邊又出來一個異常的人。她沒有說話，目光從那棟房子上收回來，落在大黃臉上。
“男主人呢？”
大黃歪著腦袋想了想。“美美說，女的總是在男的回來之前收拾好，男的從來沒有去過地窖，好像不知道。”
沈星晚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手指從它的耳朵後面滑到下巴，大黃眯起眼睛。她的腦子在飛快地轉著，一個很少出門的女主人，一個不讓丈夫知道的地窖，定期去縣城，一去就是大半天。這些資訊放在一起，不像是一個普通家庭主婦的生活軌跡。
“我知道了。你跟美美說，等女主人去縣城的時候讓它來告訴你。到時我跟去看看。”
大黃的尾巴一下子搖得更歡了，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我這就去！”它跑向那棵老槐樹，仰著頭衝樹上嘰嘰喳喳的麻雀叫了幾聲，麻雀撲稜著翅膀飛下來，在低空盤旋了一圈，又落回枝頭。大黃跑回來，喘著氣，眼睛亮晶晶的。
“美美說了，還有兩天。它看見女主人這兩天在收拾東西，應該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