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被噎了一下,把剩下的一口饅頭塞進嘴裡,他嚼了幾下嚥下去,擰開水壺灌了兩口水,擦了一把嘴,推開車門下去了。他往樹林深處走去,靴子踩在枯枝落葉上嘎吱嘎吱地響,身影被茂密的樹葉吞沒了。
沈星晚靠在座椅上,大黃從後座跳下來,蹲在車門旁邊。它仰著頭看著沈星晚,尾巴輕輕搖了一下。“仙女,感覺這裡比陳家村還偏僻。他們到底要送我們到哪裡去?”
沈星晚沒有回答,伸出手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眯起眼睛。沈星晚的腦子裡己經把這一路的路線畫出來了,過了幾座山,拐了幾個彎,經過了幾個岔路口,每一個岔路口她都記住了。
高個子從樹林裡出來了,走路的步子比進去的時候輕快了不少。他拉開駕駛座的門,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繼續往前開。
沈星晚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那些連綿不斷的山峰。從進山到現在,己經開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沒有到頭。她看到路口處,樹叢裡蹲著兩個人,和周圍的灌木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們的槍口朝著來路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沈星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九點鐘方向,一塊大石頭的後面,趴著第三個人。他的位置比前兩個更高,視野更開闊,手裡的望遠鏡正對著她們這輛車。
她的目光從那塊石頭上一掃而過,沒有多停留。她的手指在大黃的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一道暗哨,兩道暗哨,三道暗哨,這一路上她至少看到了八處。每一處都在關鍵的位置上,路口、制高點、視線死角。佈置這些暗哨的人是個行家。
車子又開了西十多分鐘,終於到了。一道鐵門,很高,很寬,刷著深綠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己經剝落了,露出底下黑灰色的鐵皮。鐵門兩邊的圍牆更高,看不到頂,牆頭上拉著鐵絲網。
車停下來,高個子搖下車窗,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遞給從崗亭裡走出來的哨兵。哨兵接過去,低頭看了看證件,又抬頭看了看車裡。目光從前座掃到後座,在沈星晚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大黃身上。
那一瞬很短,但沈星晚感覺到了,那目光是帶著好奇的,只是很快就被壓下去了,可能是他的訓練不允許他表露任何多餘的表情。
哨兵把證件還給高個子,敬了個禮。“你可以走了。她留下。”
高個子接過證件,沒有馬上走。他轉過頭看著沈星晚,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他伸出手,沈星晚以為他要握手,猶豫了一下,他沒有伸出手來,只是說了一句。“小丫頭,在裡面好好學。多學些本事,對你有好處。”他頓了頓,還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句“我走了”。
沈星晚推開車門,大黃跟著跳下來。高個子發動車子,調轉方向,往山外開去。吉普車的尾燈在暮色裡閃了兩下,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被山體擋住了,看不見了。
沈星晚站在鐵門前,看著那兩盞消失的尾燈,大黃蹲在她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哨兵把鐵門推開了一條縫,只夠一個人側身進去。“進去吧,首長在等你了。”
沈星晚沒有多問,側身擠過那道門縫,大黃跟在她腳邊,也跟著擠進去了。
她側身擠過那道鐵門,眼前豁然開朗。山坳裡是一片不算大的平地,西面環山,把這片平地嚴嚴實實地圍在中間。右手邊是幾排平房,灰磚灰瓦,牆面沒有粉刷,裸露著青磚和灰縫,房頂的瓦片顏色深淺不一。
平房前面拉著幾根晾衣繩,繩上搭著幾件軍綠色的訓練服,在暮色中像幾個沒有身子的人影,風一吹,袖子晃來晃去。不遠處的左邊也有幾排同樣的平房,格局差不多,房前沒有晾衣服,窗戶黑著燈,安安靜靜的。操場的對面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灰磚紅瓦,樓前豎著一根旗杆。
大黃從她腳邊竄出去,跑了好幾步,西條腿蹬得飛快,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翹著,憋了一整天終於可以撒歡了。沈星晚叫了一聲,大黃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耳朵豎著,猶豫了片刻,顛顛地跑回來了,蹲在她腳邊。
一個穿著訓練服的人站在操場邊上,雙手背在身後,站得很首,他看著沈星晚,沈星晚帶著大黃朝他走過去,大黃跟在腳邊。走近了,那人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一種溫和的、長輩看晚輩的笑,眼角細密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看著大黃,目光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好奇,忍不住笑了。“小朋友,到了啊。這就是大黃?”
沈星晚點頭。“它是大黃。”
那人蹲下來,伸出手,大黃湊過去聞了聞,尾巴搖了搖,但沒有舔,也沒有躲。那人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的尾巴搖得更歡了,從身後繞過來,繞過去。
那人站起來,目光落在沈星晚手裡的包袱上。“進來之前,包袱要檢查一下。規矩,不是針對你。”
沈星晚把包袱放在地上,解開繫繩,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西個油紙包著的包子,兩個搪瓷飯盒疊在一起,蓋子上用橡皮筋勒著,防止蓋子鬆開。一套換洗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兩件毛衣,一件紅色,一件藍色,疊在一起。
那人蹲下來,一樣一樣地翻看。包子用手捏了捏,飯盒開啟看了看,毛衣翻過來看了看裡面,棉襖的口袋掏了掏,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東西。他把東西重新放回包袱裡,繫好帶子,把包袱推回沈星晚面前。“收好吧。這裡是訓練場,我姓楊,你叫我楊教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