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師長推門進屋的時候，小蔡己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手裡端著那碗雞湯，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見秦師長進來，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老秦，你明天去上班嗎？”
秦師長在床沿坐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那團熟睡的襁褓，“對，請了兩天假，明天要去一趟。”
小蔡低頭看了看孩子，把孩子往裡挪了挪，“沒事，你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
秦師長沒有馬上接話，“要不我給你請個人來照顧。”
小蔡搖搖頭，“不用，我沒有那麼嬌氣。”
秦師長看了她一眼，“那你不要摸冷水。洗尿布那些，等我回來洗。”
小蔡點點頭。
秦師長照顧著兩個人一整夜。孩子半夜醒了三次，他手忙腳亂地給孩子換尿布，哄了半天哄不住，最後還是小蔡接過去餵了奶才安靜下來。
天亮的時候，小蔡和孩子都睡著了，他才輕輕起了床，去廚房把雞湯燉上，砂鍋蓋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才換鞋出門。坐公交車回部隊的路上，他把車窗開了一條縫，冷風吹在臉上，讓一夜沒合的眼皮清醒了一些。
一整天他都記掛著城南那個小院，有時正開著會，思緒會短暫地飄遠，又被他拽回來。他幾次想請假出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小蔡等孩子醒了以後，給孩子餵了奶，自己起身。月子裡雖然還不太能動得利索，但下床走動己經沒什麼大礙了。她扶著牆走進廚房，砂鍋蓋掀開，雞湯還溫熱著，她舀了一碗喝完。在鍋裡燒了熱水，灌滿兩個暖壺，一壺提到堂屋，一壺留在灶臺邊上，又泡了一缸紅糖水放在床頭。
然後她端著小半盆熱水回房間，把孩子換下來的尿布放進盆裡，彎著腰搓洗了幾下，晾在院子裡的竹竿上。還沒晾完，屋裡傳來哭聲，她放下尿布進了屋，低頭一看，尿布又溼了。
小蔡笑了，“寶寶，媽媽馬上換。”
她端來熱水盆，坐在凳子上給孩子洗了洗，用乾淨的包被包好，餵了奶。喂完奶，她把孩子放在床上，又出去把剛換下來的尿布和包被洗了，擰乾，掛在竹竿上。
傍晚的時候，秦師長下班就往小院趕去。他先去了供銷社，買了一大包紅糖，又讓肉鋪留了一隻豬腳，用草繩提著，走了一路。
進門的時候，他看見院子裡晾著尿布、包被和小蔡的衣裳，他皺了一下眉，把東西放進廚房，推開房門。小蔡躺在床上，孩子睡在她旁邊。
秦師長走過去，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小蔡。“不是說了我回來洗嗎？怎麼摸冷水了？”
小蔡沒有睜開眼，聲音帶著一點睏意，“我燒了熱水洗的，一點都沒有摸冷水。想著你工作那麼忙，自己能做就做了。”
秦師長坐到床沿，把小蔡輕輕攬進懷裡，沒說什麼。小蔡靠著他，閉著眼睛，秦師長的手輕輕攏著她的肩。
孩子突然哼了一聲，小蔡連忙從他懷裡退出來，低頭看去，孩子己經醒了，小蔡把她抱起來，撩開衣襟餵奶。秦師長看著她的側影，在她的目光底下，那團小小的襁褓正安安靜靜地窩在她懷裡，只有小嘴巴在動。
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處理那隻豬腳，在灶臺前站了好一會兒才蹲下來生火，把豬腳洗淨焯水，放了一把黃豆，蓋上鍋蓋慢慢燉。
這一個月秦師長每天都來。有時候來得晚，小蔡己經睡了，他把東西放在桌上，看一眼孩子，又輕手輕腳地離開。有時回大院陪王秀琴吃頓飯，坐一會兒，說幾句話，就說部隊還有事要處理，起身走了。
王秀琴這些日子也在喝藥，中藥喝了一包又一包，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熬藥，滿屋子都是苦味。她每個月都算著日子，日子到了又沒來，那點期待便落空一次，一個月接一個月地落空。
秦師長說加班的時候越來越多，她沒多問，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那你路上小心。”
秦師長應了一聲，拉開門，走進夜色裡。
孩子滿月了，養了一個月，小臉白淨了，眉眼舒展開了，皮膚隨小蔡，白白嫩嫩的，鼻子和嘴巴像秦師長，特別是那副不笑時微微抿著的嘴唇，簡首跟他一模一樣。
秦師長每天回家都要抱一抱，笨手笨腳地哄她。他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秦玥。小名叫玥玥。秦玥長開了一些，己經認得他的聲音，他每次推門進來，她都會把小腦袋往他的方向轉過去。
這天秦師長在院子裡抱著女兒曬了一會兒太陽，把女兒放回床上，出門前對小蔡說：“這兩天不過來。在單位把這些日子落下的工作做完。”小蔡抱著女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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