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把鞋底往腋下一夾,“我回去看看爐子上的湯,別燒乾了。”
剩下的兩個也陸續站起來,“走吧走吧,都回去吧。”
幾個人跟在錢小妹身後,隔著幾步的距離,也朝巷子深處走去,不是同路,就是同一個方向。
有人放慢了腳步,有人停下來繫了一下鞋帶,又跟了上去,誰也沒有急著超過前面那兩個人。
巷子裡腳步聲稀稀落落的,錢小妹走在前頭,沒有注意到身後還有人跟著,偶爾側過頭跟身邊的大娘說幾句什麼,能聽見她在笑。
大花正蹲在楊明家附近一棵老榆樹的枝頭上,翅膀收攏,目光一首落在那條通向楊家的巷口,看見錢小妹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時。
它從枝頭飛起,翅膀壓得很低,沿著屋脊和牆頭之間的空隙飛回院子,穿過棗樹枝葉的間隙,落在沈星晚平伸的手臂上,“仙女,錢小妹來了。”
大黃本來正趴在棗樹底下打盹,聽見這話,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站起來抖了抖毛,尾巴也翹了起來,“錢小妹真來了?”
大花收攏翅膀,“對,正往楊家那邊走呢。”
沈星晚從躺椅上坐起來,把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走吧,去看看熱鬧。”
她走到院門口,鎖好門,帶著大黃和大花沿著巷子朝楊家方向走去。
胡大娘拎著菜籃子走在前面,錢小妹跟在她旁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胡大娘,以後我要是嫁到楊家來,還得麻煩你們多關照了。”
胡大娘笑了一下,“楊明的爹在街道辦上班,家裡兩個廠掙工資的,這樣的條件,在咱們這巷子裡可不多見。小妹,你眼光不錯。”
錢小妹沒想到楊明的爹也有正式工作,聲音裡很是驚喜,“哎呀,楊明沒跟我說這些。”
她頓了頓,“不過也沒關係,只要楊明對我好就行。”
胡大娘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腳步往旁邊移了移,“小妹你這麼好,楊明一家肯定會對你好。鋼鐵廠工資高著呢。”
她停了一下,無意間補了一句,“不過我聽說,楊明的工資現在還捏在他娘手裡。”
錢小妹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心裡卻己經轉了好幾圈,把胡大娘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幾遍,面上卻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楊明還沒成家,工資交給娘管著也是應該的。”
胡大娘沒有再往下說,火候己經到了,再說就過了。她拎著菜籃子又走了兩步,在自家門口停下來,側過身朝錢小妹擺了擺手,“那我就送到這兒了。你往前走,第三家就是。”
錢小妹道了謝,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在巷口那棵老榆樹的陰影裡站定。
胡大娘沒有急著進屋,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才轉身推開自家院門,進去之後,反手把門帶上了。
十多年前,楊高山藉著街道辦管戶籍和房管的便利,把她家的院子面積換了一截出去,劃到了楊家的名下。
她家院子比原來少了好幾平米,那幾平米正好是牆角那棵石榴樹的根扎著的地方。
她記了十幾年,一首沒找到機會扳回來,昨天聽說楊明的事之後,她特意去找她表妹打聽了一回。她表妹住在城郊,對錢小妹的事知道得不少,說那女人在那邊名聲不小,跟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連自己家裡人都敢動手,心狠手辣,不是善茬。
胡大娘聽完,回去的路上就決定今天去買點肉,晚上添個硬菜。
她去供銷社割了一斤五花肉,又在菜攤上挑了一把新鮮的韭菜,還買了一小塊豆腐,想著晚上做一頓好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把她攢了十幾年的那口氣順一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