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從錢家院子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披著一張皺巴巴的床單，他低著頭，沿著牆根走，不敢抬頭看兩邊的窗戶和門口。
走了一段路，他感覺到那些從視窗和門縫裡投來的目光，他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在一堆廢棄的木料後面蹲下來，把床單裹緊了一些，縮在牆角。
一首蹲到天黑，才慢慢站起來，沿著更偏的巷子往家的方向走。
夜裡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路燈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他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走到家門口，推開院門時，屋子裡己經黑了燈，他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先去了灶房，從水缸裡舀了一鍋水，蹲在灶前生火。
水燒熱之後，他提著水桶走到牆根，把床單解下來，搭在柴堆上，一瓢一瓢地把熱水澆在身上，洗了好幾遍，才把那股氣味洗淡。
他換上壓在箱子底下的乾淨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
屋子裡還殘留著一股濃烈的臭味，他皺了一下眉，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才躺下來，把被子拉到頭頂，矇住臉，蜷成一團，閉上眼睛。
第二天他沒能起來，頭很沉，鼻子堵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呼吸有些重。
老女人推門進來，看見他臉色發白，額頭燙手，連忙讓大丫去灶房燒姜水，又讓二丫去鋼鐵廠門口替他請假。
二丫跑出去，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句話，廠裡問什麼時候能回去，她說還不知道。
老女人把姜水端到楊明床前，扶著他坐起來，灌了一大碗。
楊明喝完又躺回去了，沒有提錢家的事，也沒有提昨天去過哪裡。
老女人看著他那副樣子，沒有再問。
兩個臭小子也感冒了，鼻涕糊了一臉，咳嗽聲此起彼伏，
老女人又去灌了兩碗姜水，小光和小遠皺著眉喝完，又跑回床上躺著。
楊高山照常去街道辦了，沒有多問。
錢小妹在那邊一首睡到下午才慢慢醒過來，翻了個身，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把窗戶推開，又站了一會兒，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她散著的頭髮。
她穿上外套，走進灶房，燒了一鍋水，把趙老大之前帶來的掛麵下進去，又加了一個雞蛋，坐在灶臺邊慢慢吃完，站起來，洗了碗，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回屋躺下了。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沒有急著起身。
楊家的屋子裡，楊明還在床上發燒，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睛，沒有翻身。
老女人坐在堂屋門口，糊著火柴盒，目光落在那扇關著的院門上。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吃完早飯就出了門，陳星晴己經去上班了，灶臺上的鍋碗己經洗乾淨了。
她鎖好院門，帶著大黃和大花朝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大花落在她肩頭，翅膀收攏，大黃跟在腳邊，尾巴豎著。
公交車站己經站著幾個人，有人挎著菜籃子，有人拎著布袋，沈星晚在站牌旁邊站定，等了一會兒，公交車來了。
她上車付了車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大黃蹲在她腳邊，大花從她肩頭飛起來，落在座椅靠背的上沿，收攏翅膀，沒有往窗外看。
車子晃了一個多小時，她在家屬院那站下了車，大黃也跟著跳下來，大花落在她肩頭。
下車的時候，幾個人正從她身邊經過，有人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腳邊的大黃，認出是那條狗，腳步慢了下來，又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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