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很大，庫房的屋頂己經塌了大半，橫樑斷裂的聲音不時從火場深處傳來，噼裡啪啦的。
兩個在鎮上住的庫房工作人員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中一個人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也沒感覺到疼，只是盯著那片火光，喉嚨裡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
另一個人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旁邊的幾間小屋也被炸塌了，碎磚和瓦礫散了一地，有些還在冒著細煙，有些己經被火焰吞沒了大半。
守夜的人那間屋子塌得最徹底，整面牆朝裡倒了下去，壓在原本放床的位置上。
有人試圖靠近檢視，剛走了兩步就被熱浪逼退了回來。幾個鄰居站在那堆廢墟前面，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和灰塵，嗆得人嗓子發緊，偶爾有人咳嗽一聲，聲音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突兀。
訊息傳回李彌本部的時候，林志遠正在看一份邊境佈防圖。副將推門進來，站在桌前，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的目光還落在桌上的地圖上，他伸手把地圖的邊緣輕輕壓平，指腹沿著摺痕按了一下，才放下手，“去查，看是什麼人做的。”
副將應了一聲“是”，轉身出去了。
林志遠獨自站在窗前，窗外是營區里正在運轉的日常，有人正從一棟木樓裡走出來，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有人正蹲在空地的邊緣修理農具，手裡握著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鐵件上，聲響在午後微熱的空氣裡一下一下地傳開。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桌邊坐下，把桌上那份己經疊好的地圖放在桌角。他伸手拿起茶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
醫院那邊，譚元章也很快得到了訊息。他躺在病床上，聽來人把庫房被炸、物資被毀、守夜人傷亡的訊息說完。
他在心裡把這幾件事連在一起理了一遍，從本部營區的投毒和爆炸，到邊境補給點的接連被端，再到今天那座庫房的焚燬，每一件事都發生在同一個時間段內，每一件事都打在同一個鏈條上。
組織嚴密，時機精準，撤退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跡，不像臨時起意的流竄武裝，應該是一支經過嚴密訓練、分工明確、目標清晰的小規模精銳力量，專門針對他們來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是有預謀的。不是一個人乾的，是一個組織，專門針對我們的。”
他讓來人傳話下去，查一查跟他們有敵對的各方勢力最近的動向，尤其是那些有能力在短期內連續實施多次精準打擊的武裝力量。
來人應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而此時，沈星晚己經走遠了。她向北移動，白天翻山越嶺，夜晚尋找隱蔽的落腳點，偶爾在密林深處停下來歇一歇腳，把水壺擰開喝幾口涼水，靠著樹幹坐一小會兒，等呼吸平復了再站起來繼續走。
她走過幾道被雨水沖刷得溝壑縱橫的坡面，蹚過一條沒過小腿的溪流，穿過一片被藤蔓纏繞的密林，又翻過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樑。
這天傍晚，她在一處被灌木和岩石遮擋的高地上停下來，靠著土堆坐下，拿出空間裡的電臺。
山裡的訊號不算好，她調了好幾次頻率才找到穩定的波段，把手指按在電鍵上，開始發報。她用的是之前約定好的加密方式，只發了一句：“任務結束，請指示。”
發完後她把電臺收起來，放到身邊，靠著土堆坐等著回覆。山風穿過樹梢，把頭頂的葉片吹動，落下細碎的沙沙聲。
大黃趴在她腳邊，己經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了，眼睛半閉著，尾巴偶爾在地面上掃一下。
兩個小時後，電臺的指示燈終於亮了。她俯身抄收，把電碼譯出來，是一行簡短的迴文：“紙鳩己到星洲。20日下午14時植物園門口見。他家小姑娘穿紅裙子，一家三口，到了自然認得。”
沈星晚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26號，距離20號還有二十幾天，時間充裕，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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