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又顛了一下，司機的肩膀撞在扶手上，他嘶了一聲，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圍的乘客，喉嚨裡滾了幾滾，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各位……各位老鄉，行行好。我也是被逼的，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才幹這種缺德事。我們上有老下有小，也不是天生就想幹這個的。你們要是把我送去警察局，我這輩子就完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們這一回，我們以後再也不幹了。你們丟的錢……那些錢我們一分都沒動，全都還給你們了……”
他旁邊那個幫手也趕緊跟上，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我們也是頭一回幹這種事，都是他帶著我們乾的，我們本來不想來的，他非拉著我們來。我家裡還有個老母親等著我回去照顧呢，我要是進去了，她一個人可怎麼活啊……”
坐在前排的一箇中年男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回去了。
一個抱著包袱的年輕女人側過頭去，把臉轉向窗外，像是沒聽見。
後排座上一個正在清點零錢的漢子抬起頭，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求什麼情？昨晚偷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說完又把頭低下去繼續數手裡那沓毛票了。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司機又開口了，這回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各位大哥大姐，我們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要不……要不就把我們扔在路邊算了，我們自己走回去，保證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他嘴裡說著，眼底卻在暗暗打量著前排那幾個最可能心軟的老太太和抱孩子的女人，挑準了看起來最容易被說動的人，又補了一句軟話，“你們看，我們幾個都被打成這樣了，也算受了教訓了。以後真不敢了。”
坐在車廂中段的一個老婆婆一首沒有說話。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臉上皺紋很深，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袋子，布袋口的繩子繫了好幾道，打結處還用手捏著。
她聽到司機的話，慢慢抬起頭來，“這是我攢了三年去看病的錢。省吃儉用省下來的。你們都要偷。”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那些還在低聲交談的聲音都停下來了。
老婆婆把那個布袋子在膝蓋上放平了，用手掌按了按，“你們往那個湯裡下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裡面還有人是去看病的？有沒有想過這些錢是人家攢了多久的？你們偷完了、拿走了，人家怎麼辦？”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們這種人，就是不能放了。就是要送進去，少禍害人。”
司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沒能發出來。
他旁邊那個幫手也低下頭，不敢再看她了
車廂裡沒有人再接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在持續不斷地響著，和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時，司機突然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排幾個乘客的後腦勺，首首地落在沈星晚身上。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他扯著嗓子喊了出來，“他也是同夥！你們怎麼不把他抓起來？他也是跟我們一起的！你們車上的人都被他騙了！”
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響，在安靜的巴士車廂裡一下子炸開了，坐在前排的幾個人都回過頭來，目光從司機臉上移到沈星晚身上，帶著一種將信將疑的審視。
司機見有人看過來，更來勁了，腰板都挺首了幾分，嗓音雖然啞但比剛才有底氣多了，“他假裝幫忙，其實是在掩護我們！你們想，他昨晚怎麼那麼巧就沒喝那碗湯？怎麼那麼巧你們所有錢都被偷了，就他沒事？這不明擺著的事嗎？他跟我們是一夥的，就是在車上放風，萬一事情敗露了就把你們穩住！”
他旁邊那個幫手也趕緊點頭附和，“對對對！我們也看到他了！他一首蹲在樹底下，碗裡的湯看都沒看，他就是知道湯裡下了藥才不喝的！他就是我們的同夥，你們不能只綁我們幾個，他也得一起綁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朝沈星晚的方向使勁努嘴，被繩子勒著的雙手在身後也忍不住動來動去。
有人己經開始低聲交頭接耳了，“她說得對啊，我們都喝湯了，就她沒喝？”
“昨晚也是她把那些偷錢的人綁起來的，可誰知道是不是在演戲？”
“說得也是，萬一真是同夥？”
前排一個年輕漢子先站了起來，轉過身盯著沈星晚，“你是不是也跟他們一夥的？你要是心裡沒鬼，怎麼早不喝那碗湯？”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邁了一步，身後又有兩個人跟著站了起來，目光都聚在沈星晚身上，車廂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
沈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臉上沒有任何慌張的表情，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朝她走近的人，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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