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氣氛這才活泛了些，碗筷聲響起來，孩子們開始嘰嘰喳喳說話，孟樹生端起了碗。
石春華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常秋棉碗裡，什麼都沒說，自己低頭吃了起來。
晚上，常秋棉坐在床沿上，把那匹原色的粗布攤開，比了比尺寸。
孟平川端了一盆洗腳水進來，擱在床前，蹲下來試了試水溫。
“不燙，你泡腳。”他說。
常秋棉把腳伸進盆裡，熱水漫過腳踝，暖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她低著頭看水裡自己的腳，忽然說了一句：“你想不想要一套長衫？”
孟平川正在擰帕子，手頓了一下，“長衫？”
“嗯。”常秋棉抬起頭看他，“棉布的那種，穿起來舒服，也體面。我幫你做一套。”
孟平川把帕子遞給她，在她旁邊坐下來，想了想。
說不想是假的。
長衫，那是讀書人和鎮上體面人穿的，他從小到大沒穿過。
走貨郎穿長衫，村長家兒子穿長衫，鎮上鋪子裡的掌櫃也穿長衫。
他在地裡刨食，在山裡砍柴，什麼時候穿過長衫？
可他說出口的時候，話就變了。
“不用了。”他笑了笑，聲音裡聽不出什麼。
“我又沒地方穿。每天不是在地裡，就是在山裡，穿長衫怎麼幹活？你幫我做一套短打就行了，粗布的，結實耐穿。”
常秋棉聽出來了，她沒接話，把腳從盆裡抬起來，用帕子擦乾，穿上鞋。
她把那匹粗布疊好，又從箱子裡拿出那匹棉布，兩匹布並排放在床上。
“布料夠。”她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給你做一套長衫，再做一套短打。換著穿。”
孟平川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那麼辛苦，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常秋棉已經開始量布了，手指在布面上比劃著，嘴裡唸唸有詞：
“長衫要費些料子，棉布這匹做兩套應該剛好夠的。粗布做短打的話，做兩套還能有剩下的。到時候把剩下的料子做幾雙鞋......”
“秋棉。”孟平川叫她。
她抬起頭。
孟平川看著她，想說謝謝，又覺得謝字太輕了。
他撓了撓頭，最後說了一句：
“你不用那麼辛苦。你不是還想做繡活嗎？不急的，慢慢來。你...你過得開心自在就行，不用老想著給我做這個做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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