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桑也從屋裡跑出來了，手裡抱著那塊淺綠色的棉布，興沖沖地擠到採香旁邊：
“採香姐姐，我也來了！你昨天教我的那個鎖邊，我剛剛練了好一會兒，你看看對不對？”
她把布遞過去，採香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還行，再練練就更好了。”
孟桑桑高興了，搬了凳子挨著採香坐下來，有模有樣地拿起針線。
太陽從東邊慢慢往頭頂移。
常秋棉在做孟平川的長衫，花青色的棉布鋪在膝蓋上，領口的弧度裁得圓潤，針腳走得又密又勻。
她做事的時候不愛說話，低著頭，一針一針的，把整個人都沉進去了。
採香在教鄭三丫和孔梨香裁布。
鄭三丫學得認真，採香說怎麼裁她就怎麼裁，一點不敢走樣。
孔梨香就不一樣了，採香說裁三寸，她偏要多留半寸，說“怕裁小了穿不上，之前的衣服袖子就短了。”
採香沒說什麼，由著她去了。
孟桑桑在一旁自己縫自己的，縫一會兒就湊過來看看採香的，又看看常秋棉的，嘴裡嘖嘖個不停。
突然，院門口有人來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長臉，身子枯瘦，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褂子，頭髮梳得溜光，手裡拎著一個小竹籃，裡頭裝著幾根老絲瓜。
孟桑桑眼尖，第一個看見，站起來喊了一聲：“朱伯母！”
鄭三丫抬起頭，也站起來打招呼：“朱伯母來了。”
她轉頭對常秋棉說了一句：“這是咱們家隔壁的何家伯母，姓朱。是何秋成大伯的婆娘。”
常秋棉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微微點了點頭：“朱伯母好。”
朱鐵梅站在院門口，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見幾個媳婦一人抱著一匹布在做衣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堆起來了。
“哎喲，你們都在做衣服呢？”
她走進來，把竹籃裡的絲瓜遞給迎出來的石春華。
“自家種的絲瓜，老了不能吃了，留著刷碗用。給你們拿幾條過來。”
石春華接過來，擱在堂屋的桌子上，笑著說：“嫂子來了，進來坐。”
朱鐵梅沒坐，站在院子裡，眼睛在幾個媳婦手裡的布料上轉了一圈。
鄭三丫手裡的灰色粗布，孔梨香的棕色粗布，新媳婦手裡的是花青色棉布，孟桑桑的是淺綠色的棉布；一匹一匹，都是新布。
她嘴裡嘖嘖了兩聲：
“春華，你們家現在可是時來運轉了。幾個媳婦都能做新衣服，一人一匹布，這得多少錢啊，而且你小女兒的還是棉布呀！這個顏色我只在店裡見過，摸都不敢摸一下。”
石春華站在朱鐵梅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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