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春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洛藍水接著說：“這鎮上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房子被徵了，就算找到別的房子，早晚也是同樣的下場。與其再被趕一次，不如首接想遠一點。”
石春華苦笑了一下，“要是能買房子就好了，買一間自己的房子，誰也趕不走。可惜現在肯定不行。”
大家都知道，如今鎮上連出門都不讓，上哪兒買房子去？
就算能買，誰又肯賣？就算有人肯賣，他們手裡的銀子夠不夠？
一重一重的坎，每一重都是死的。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鄭三丫坐在孟桑桑旁邊，兩隻手絞著衣角。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反覆了好幾回，才終於把話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娘，要不、去我孃家住一陣子？我孃家還有兩間空屋，能住人。雖然擠是擠了點……”
她的話還沒說完，石春華就輕輕搖了搖頭。
臉上是一種疲憊的、無奈的、連解釋都需要力氣的樣子。
“三丫，你孃家那邊我知道。兩間屋不假，可你爹孃一間，你小妹一間，哪裡還有空屋？就算你爹孃願意騰出來，咱們這大大小小十來口人，怎麼擠？”
石春華的聲音放得很輕，“再說你娘身子骨也不好，咱們這一去，不是幫她，是拖累她。”
鄭三丫低下了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婆婆說的是實話。
她孃家那兩間屋，自己一家回去住都嫌擠，哪裡還塞得下這麼多人。
可她是真想幫忙，哪怕只能幫上一點點，也比什麼都做不了強。
石春華看了她一眼，語氣軟了一些。
“三丫，你的心意娘知道。但這事不成。”
孟桑桑忽然眼睛亮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二嫂家呢？二嫂不是在她孃家住著嗎？孔家院子大不大？能不能擠一擠？”
石春華和鄭三丫幾乎同時搖了搖頭。
“你二嫂自己都是寄人籬下。”
石春華嘆了口氣，“她孃家弟弟被徵走了，家裡就剩老兩口帶著她和小懷。梨香大著肚子住在孃家，本來就夠難的。咱們這一大家子再撲過去，別說住不住的下了......”
孟桑桑縮回角落裡，不說話了。
這時孟樹生從牆角的小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走到堂屋門口，推開半扇門，往西邊的方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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