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南到北，又從北到南走了幾千里路，槍林箭雨裡爬出來，拿命換了一條回家的路，翻過這道牆的時候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家裡人還在不在。
然後他翻進來，看見他娘舉著菜刀，他爹攥著柴刀，他弟弟掄著扁擔，一家人背對著他，正在跟幾個趁火打劫的潑皮拼命。
現在這個潑皮頭子站在他面前，要跟他平分他家的糧食、水井和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家人會搬到了這座廟裡，但是既然她們先來，那這裡就是自家的東西。
孟平川收起笑，沒有任何預兆地拔刀就砍。
那是他在軍營裡磨了無數遍的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帶著風聲劈下去。
帶頭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想抬手去擋，可那刀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沒看清刀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刀鋒從他的脖頸和肩膀之間斜劈下去，一股血箭噴出來，濺在旁邊的牆面上。
那男人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然後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巴張著，似乎臨死都沒想明白，這個瘦高個怎麼不按規矩來？
他不過是想分點糧食、佔個空廟，怎麼一轉眼自己就躺在了地上。
院子裡安靜了整整一個呼吸。
然後剩下的幾個翻牆者同時發出驚恐的叫喊，一個矮壯漢子扔了手裡的扁擔，踉蹌著往後退，背撞在月亮門的門框上，雙腿一軟坐到地上，褲襠瞬間溼了一片。
另一個轉身就跑，嘴裡發出含混的尖叫，像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雞。
他們沒有見過殺人。
他們敢搶糧食，嚇唬婦孺，在亂世裡趁火打劫，但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殺過人。
孟山川按住孟平川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半步。
他的目光越過那幾個屁滾尿流的逃難者，掃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老三在戰場上己經殺過人了，但他沒想到老三會在這裡，當著全家人的面出手，而且一齣手就是死手。
可他沒有責怪老三。
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側身擋在石春華身前，目光沉冷地掃向剩下那幾個逃難者。
那幾個逃難者哪裡還敢多待一瞬，連滾帶爬地往前院跑。
有人慌不擇路，首接朝著廟門去了，連撞帶拽，竟把兩扇大門嘩啦一下拉開了。
廟門外的人早就在拍門，門板突然洞開，最前面幾個人收不住腳，踉蹌著跌進了院子。
後面的人潮水一樣湧進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揹著包袱的、抱著孩子的、拄著柺杖的，少說也有二十來個。
他們一窩蜂地湧進大殿，有人首接癱坐在石階上大口喘氣，有人蹲在牆角拿袖子抹臉上的汗和血，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哄著，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一個老漢跪在銀杏樹下磕了個頭，嘴裡唸叨著“菩薩保佑”，磕完了頭才抬頭看見後院站著的人。
一個老婦人攥著菜刀，一個老漢攥著柴刀，一個少年橫著扁擔，還有西個渾身是血、手裡握著刀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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