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那他們為什麼能回來？”
說話的是廖七妹，她擠出人群，臉色白得嚇人.
“他們為什麼回來了？其他人為什麼沒回來？是不是他們自己跑回來的？他們知道什麼？你讓他們出來說清楚！”
她身後有人附和:
“對！讓他們出來說說！我男人也是跟他們一起走的，是死是活總得有個說法！”
還有人在後面大聲問道:
“仗到底打完了沒有？打完了是不是其他人也能回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一個老漢擠到前面，聲音沙啞地問石春華記不記得他兒子，也是那一批走的，走的時候才十七。
石春華張了張嘴，沒等她回答，又有幾個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把她的話音完全淹沒了。
有人問自家男人的番號，有人問北邊冷不冷、有沒有棉衣穿，有人問是不是逃回來的，一個半大孩子從大人腿邊擠進來仰著臉問：
“我爹呢？我爹他回來了嗎？”
石春華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田埂上，身子晃了一下。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經見過不少風浪，可被這麼多人圍在中間逼問，她也是頭一回。
他們的眼神里不光有期待，還有委屈，有不甘，有一種“憑什麼你家的人能回來我家的人就沒訊息”的怨。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
她不該在田埂上跟劉嫂子說老大老三回來了。
現在別說解釋了，她連脫身都難。
採香原本蹲在旁邊的田埂上挖薺菜，聽見動靜不對就站起來了。
等她看見石春華被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住的時候，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試著往人群裡擠了兩次都被擋了回來，一個壯實的婦人胳膊一橫把她隔在了外面，她踉蹌了兩步差點摔進引水渠裡。
採香知道自己擠不進去了，回頭看了一眼孟桑桑。
孟桑桑正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裝滿野菜的竹籃，臉色煞白，眼睛盯著被人群圍住的石春華，嘴唇在發抖。
採香深吸一口氣，幾步衝到孟桑桑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邊那叢半人多高的野草叢裡拽。
她壓低聲音急急地說：
“你在這兒盯著嬸子，千萬別往前湊，就遠遠看著，有什麼情況跑回去報信。我現在回去叫人。”
孟桑桑慌忙點頭，蹲進野草叢裡攥緊了竹籃把手。
採香不等她答話，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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