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質地在平時看不出來，可一到要命的時候，它就像骨頭一樣從血肉裡戳出來，撐住她的脊樑，讓她不敢倒，也不能倒。
出了鎮子，路面上坑坑窪窪。
遠處那道圍牆在夜色裡像一條灰撲撲的巨蟒，橫亙在鎮子西邊。
石春華沒有往圍牆的方向走。
她知道那邊曾經有叛軍的哨卡，雖然撤了，但誰知道有沒有留人。
她拉著孟桑桑往北拐，沿著田野邊緣的引水渠走。
引水渠早就幹了，渠底裂出一道道龜紋，兩邊長滿了半人多高的野草，正好能遮住人影。
孟桑桑的手在她掌心裡一首在抖。
這丫頭平時膽子不算小，可今晚這陣仗實在超出了她能承受的限度。
她不敢回頭，只敢緊緊跟著她孃的腳步，腳下被草根絆了好幾下，每一次都差點摔倒，又每一次都被石春華拽住了。
“娘。”
她喘著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咱們是不是、是不是回不去了？”
“回得去。等風頭過了，咱們還能回來。房子還在，院子還在，跑不了。”
引水渠在前面拐了個彎，繞過一片廢棄的桑樹林。
石春華放慢腳步，往西周掃了一圈。
田野空曠無人，只有遠處鎮子的方向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在喊話，但聲音己經遠了。
她忽然注意到，在她前後不遠的地方，有幾個黑影也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前面是常秋棉，揹著小安。
小安被一條舊被單裹著綁在她背上，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安居然沒有哭，大概是常秋棉之前餵飽了奶，這會正安穩。
常秋棉身後跟著鄭三丫，後面揹著小恆，一隻手牽著小妮，前面還揹著一個大包袱。
小妮兩條小短腿不停地倒騰著才能跟上大人的步伐。
小恆倒是沒出聲，只時不時在他娘背上，回頭往後看，不知道在看什麼。
又隔了一段距離走著的是小翠扶著洛藍水。
小翠一隻手拎著個包袱，背上還揹著一床鋪蓋卷。
洛藍水拎著小安的東西，輕巧但是包袱不小。
左全和洪下丘一左一右走在最外圍，像兩個沉默的護衛。
石春華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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