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洞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鼾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裡黑黢黢的人影，又轉過頭，繼續看著洞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斑駁的林子。
他想起在北邊軍營裡的那些夜晚，也是這樣守夜，也是這樣看著月亮。
那時候他不知道家裡人還活著沒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現在他坐在這裡，背後是他娘、他爹、他媳婦、他兒子、他大哥大嫂、他妹子、他弟弟。除了老二一家，其他人都在，擠在一個山洞裡，打著鼾說著夢話。
他手指輕輕敲著刀柄，心裡想著：值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是被鳥叫聲吵醒的，外頭嘰嘰喳喳地響成一片，像是整座山的鳥都跑到這棵樹上來開早會。
石春華睜開眼睛，洞裡還很暗，只有洞口野藤縫隙漏進來幾縷灰濛濛的光。
她旁邊的小妮還在睡。
春華輕手輕腳地坐起來，給這丫頭掖了掖被子，又順手把小恆蹬掉的褥子重新蓋好。
這孩子睡覺不老實，兩條腿總是從被子裡蹬出來，鄭三丫一晚上要給他蓋好幾次。
她走到洞口撥開野藤走了出去。
山裡的清晨涼絲絲的，空氣裡帶著一股露水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氣味。
樹冠上鳥群還在叫，幾隻松鼠在枝丫間竄來竄去，抖下一串露珠，啪嗒啪嗒地落在落葉上。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地鋪開。
她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其實他們回鎮上本來也沒兩天，所以一切住在山裡的感覺都還挺適應的。
她走到洞口旁邊蹲下來，拿打火石點著了一小堆乾草，又架上幾根細枯枝。
火苗子慢慢躥上來，她把火堆攏了攏，洞裡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醒了。
鄭三丫先帶著兩個孩子出來，小恆揉著眼睛還在犯困，小妮倒是精神，一出來就往石春華身邊湊。
採香和小翠把鋪蓋卷好，又去歸攏昨天剩下的肉。
常秋棉抱著小安從洞裡出來，眯著眼看了看滿山的綠樹，深吸了一口氣，懷裡的小安也睜著黑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西處打量，小手從襁褓裡掙出來在空中晃了晃。
洛藍水跟在她後面，孟桑桑則找了塊石頭坐下，拿樹枝把頭髮綰起來。
左全和洪下丘在檢查昨天的獵物，把被野藤吊著的野豬肉取下來翻看有沒有被蟲蟻咬過。
石春華看著大家都起來了，便走到孟平川旁邊。
“老三，你昨天在山裡打獵的時候，有沒有在附近看到水源？泉水、溪水都行。這山洞雖好，咱們現在吃的也夠，但沒有水不行。
做飯要水，喝要水，洗臉洗手也要水，總不能光吃烤肉。那幾根豬骨頭我還想熬點湯呢。”
孟平川正蹲在火邊烤手，聞言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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