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
那個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婆上下打量著孟山川,眼神里全是不信任,嘴角往下撇著。
“逃難的人能有這麼好的精神頭?你們看看你們自己,一個個紅光滿面的,衣裳雖然舊可補丁都打得整整齊齊,包袱捆得結結實實,還有這麼多壯勞力。
我們見過的逃難的人哪個不是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晃?你們這樣子哪裡像逃難的?分明是來踩點的!”
石春華從孟山川身後走出來,臉上堆著笑,把兩隻手攤開給老人們看。
“大娘,我們真的是逃難的。我姓石,原先住在青牛嶺村,後面房子被人買了後,就住在青榆鎮北街,您打聽打聽就知道。
我們之前躲在山裡,昨天碰到叛軍搜山才連夜跑下來的。身上這些包袱是全部家當了。
幾位大爺大娘,你們看看我這雙手,種了半輩子地的手,老繭還在呢。
我們不是土匪,也不是探子。我們昨晚來的時候廟門己經關了,不敢打擾你們,就在這外頭湊合了一夜。我們這就走,絕不多留。”
可這話不但沒讓老人們放下戒心,反而引來了一連串更激烈的回應。
那個瘦高個老漢拿柺杖在地上狠狠頓了一下,指著石春華說:
“青榆鎮早沒人了,早就被軍隊佔領了,我們就是從那逃出來的。”
駝背老太婆擠到前面來,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乾枯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臉說:
“我這輩子見多了這種把戲,當年土匪進村也是先派探子裝成逃難的踩點。”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指著常秋棉尖聲說:
“正經逃難的奶娃娃能有這麼好的襁褓?用的都是細棉布。”
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婆往前逼了一步指著廟門說:
“我們己經在這裡住了幾個月了,只要我在一天就別想進來一個外人。”
石春華知道這些人說住了幾個月了是誇大其詞,但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反駁。
採香往前站了一步想替石春華說話。
“幾位大娘,我們真的不是壞人,我們之前在山上......”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幾個聲音同時打斷了。
“你少來!”
“你們這種人說得好聽!”
“走!趕緊走!”
小恆被這陣勢嚇得首往鄭三丫身後縮,小妮嘴一扁眼淚己經下來了,常秋棉把小安換到另一邊懷裡,輕輕拍著沒有出聲。
廟門口的人越聚越多,連後院廂房裡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都扶著牆挪到門口來看是怎麼回事。
石春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蒼老的、驚恐的、憤怒的面孔,忽然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解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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