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樹生動了動嘴唇，沒說話，可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抬頭望了望天，又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半晌才說：“你大哥三哥去找他了。”
“他們去哪兒找？我們過河的時候那邊有兵，西哥會游泳，他上岸的時候會不會正好撞到那些人……”
孟桑桑越說越急，手指頭在他胸前的布上摳出一個個小洞。
孟樹生沒答她的話，只把她的手指從自己衣裳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很粗，像塊老樹皮，可握住女兒的手時，卻極輕，極穩。
“下回不能一個人亂跑。再怕，也不能往沒人的地方鑽。”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林子裡的東西，蛇，野狗，哪一樣都能要命。你這回命大。”
孟桑桑把臉埋在他懷裡，過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含混地說了一句：
“不跑，那些人要抓我。我看見刀了。”
孟樹生沒再說什麼，只沉默地把她背到背上，撿起柴刀，朝和孟山川約好的地方走回去。
孟桑桑趴在父親背上，像只睡著了的小獸。
走了一會兒，她又小聲問：
“爹，你說，西哥會不會走到更遠的地方去了？他會不會也在哪兒哭呢？”
孟樹生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了句：“你西哥命硬。”
孟桑桑沒有再問，只把臉貼在他的後頸上。
她閉上眼睛，伏在父親背上，跟著他的步子一晃一晃，心終於安穩下來。
孟樹生揹著孟桑桑回到約定碰面的地方時，孟山川和孟平川還沒回來。
他在那棵做了記號的樹底下站了一會兒，把桑桑放在樹根上靠著，自己在旁邊坐下來等兩個兒子。
日頭己經升得老高了，林子裡的蟬鳴一陣接一陣地響，像在催人。
他回頭望了望河岸的方向，又看了看樹梢上被風吹得首打旋的葉子，終於慢慢站起來，在樹幹上劃了一刀。
那是他們家的老暗號，一道橫線是平安，兩道豎線是去了遠處，再劃一道斜線，是歸期不定。
“走吧。”
他把桑桑重新背到背上，朝南坡的山洞方向走去。
孟桑桑趴在他背上，半睡半醒，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一路上父女倆沒怎麼說話，只有孟樹生的腳步聲和柴刀撥開灌木的沙沙響。
快到南坡的時候，桑桑忽然含糊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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