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映照著倉皇北顧的明軍。
曾經的大明雄師,如今只剩下數萬殘兵敗將。
盔甲歪斜,旌旗破敗,如同一條受傷的巨蟒,在雲南險峻的山巒間艱難蠕動。
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恐懼和尚未散盡的屈辱。
他們的步伐沉重。
身後是丟盔棄甲、屍橫遍野的敗退之路。
前方是未知且蠻荒的南陲之地。
朱棣騎在戰馬上,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顯得有些佝僂。
玄色的徵袍沾染了塵土與暗紅色的血漬。
頭盔早己不知丟在何處,散亂的髮絲被汗水與血汙黏在額角。
他的眼神不再有昔日的銳利與自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如同火山般壓抑的怒火。
連日的奔逃,數萬精銳的折損,幾乎抽乾了他的精氣神。
每一次閉上眼,耳邊彷彿都回蕩著戰場上的喊殺聲、哀嚎聲。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才能讓他勉強維持著一絲清醒,不至於從馬上栽落。
“陛下,前方就是大理城了。”
“平西侯己將他的府邸騰出,暫作行宮。”
一名親衛將領低聲稟報,聲音沙啞。
朱棣毫無反應,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遠方層巒疊嶂的群山。
雲南,這片尚未完全開化的土地,山川險峻,瘴氣瀰漫,民風彪悍。他朱棣,堂堂大明皇帝,竟要依託這等險地,苟延殘喘?
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嚥下。
平西侯府,如今臨時改成的行宮。
雖盡力收拾,卻依舊難掩其作為邊陲將府的粗獷與簡陋。
飛簷斗拱不如北平皇宮的恢弘,雕樑畫棟也失了金陵的精緻。
大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密佈的烏雲,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棣坐在主位之上,那是一張臨時搬來的紫檀木大師椅,鋪著一張虎皮,象徵性地代表著皇權。
他沒有穿龍袍,只是一身暗色的常服,但眉宇間的陰鷙卻比任何袞服冕旒都更具壓迫感。
下方,寥寥數名跟隨他逃出生天的文武重臣。
眾人皆垂首肅立,面色凝重,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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