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高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鎏金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敲在殿下群臣的心尖上。
李善長手捧緊急軍報,出班躬身,語速極快卻難掩疲憊:“陛下!五軍都督府己發八百里加急!自河南、山東、山西、湖廣諸都司衛所,抽調步騎精銳十萬!星夜兼程馳援北境!”
他深吸一口氣,報出那個令人心頭髮緊的期限,“然……路途遙遠,大軍彙集開拔,縱是日夜不休,抵達塔塔河前線,至少……也需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硯臺一陣亂跳。
他霍然起身,雙目如電掃過階下眾臣,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金戈鐵馬的煞氣:“放屁!咱前線將士的血能流二十五天嗎?!咱徐達的骨頭能撐二十五天嗎?!”
他大手一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傳咱旨意!各都司衛所抽調之騎兵,一人雙馬,不!三馬輪換!十日內,必須給咱出現在塔塔河畔!就是把馬跑死,把人累癱,爬也得給咱爬過去!”
他目光森寒,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兵部尚書:“二十日內,各地府兵若有一衛一所未按時抵達集結地……”朱元璋的聲音陡然轉厲。
如同九幽寒風吹過,“其衛指揮使、千戶、百戶,夷滅三族!給咱用他們的腦袋,祭奠前線陣亡的將士!”
“嘶——”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文官們臉色煞白,武將亦心頭凜然。
夷滅三族!陛下這是動了真怒,要以最酷烈的手段,為前線搏那一線生機!
李善長深深俯首:“臣……遵旨!即刻以六百里加急通傳各軍!”
塔塔河,明軍帥帳。
巨大的牛皮地圖鋪在中央,上面代表敵我的黑白小旗密密麻麻,尤以塔塔河北岸那一片象徵蒙古主力的血紅色三角小旗最為刺眼。
濃烈的汗味、皮革味和未散盡的硝煙味混雜在一起,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
“大帥!末將以為,當在淺灘處再增派兩營刀盾手!輔以鐵蒺藜、陷馬坑!遲滯其騎兵衝勢!”一員滿臉絡腮鬍的將領指著地圖上幾處關鍵渡口,聲音嘶啞。
“不可!”
另一名面容精悍的部將立刻反駁。
“刀盾手在河灘無險可守,面對重騎衝鋒,無異螳臂當車!白白送死!應將所有強弓勁弩集中於中軍高地!待其半渡,以箭雨覆蓋!”
他手指重重戳向地圖中央。
“弓弩?你當蒙古重甲騎兵是紙糊的?那重甲!尋常箭矢射上去只當撓癢!”
又有人吼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地圖上。
“那依你之見,如何?!”
“當以火銃營前置!輔以……”
帥帳內爭論聲浪幾乎要掀翻帳頂。
徐達背對眾人,負手立於大帳門口,目光穿透掀開的帳簾,死死鎖在塔塔河北岸那片翻滾升騰、越來越近的龐大煙塵上。
那是八萬蒙古鐵蹄揚起的死亡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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