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走得很慢,目光從那些破敗的房屋上一一掃過。他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黴味和藥味,那是貧窮和疾病的氣息。
走到城中心時,他停下了腳步。
路邊蹲著一個老人,正在用破碗喝稀粥。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面漂著幾片野菜葉子。
白起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子。
“老人家,這粥,能吃飽嗎?”
老人抬頭,看見白起一身甲冑,嚇得手一抖,碗差點掉在地上。他哆哆嗦嗦道:“將……將軍饒命!草民……草民什麼都沒做……”
白起按住他的手:“別怕。本帥就是想問問,這城裡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老人愣愣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恐懼和戒備。
白起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給老人:“喝口水,慢慢說。”
老人猶豫了半天,終於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或許是白起的語氣太過平靜,又或許是他實在憋了太多話,老人漸漸放鬆下來,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這些年的苦楚。
“將軍,您是不知道啊……這幾年,咱們陳留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先是黃巢的人來了,說要反清復漢,把城裡能搶的都搶了。後來清軍來了,說要剿匪,又把咱們搜刮了一遍。再後來,又來了個叫王莽的,說要徵糧充軍,連種子糧都給徵走了……”
老人的眼眶紅了:“草民有三個兒子,大兒子被黃巢抓去當兵,死在外面了。二兒子被清軍抓去修城牆,累死了。三兒子……三兒子被王莽的人徵走了,到現在都沒個音信……”
“草民今年才五十,您看看草民這樣子……跟七十的老頭子有什麼區別?”
白起看著老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著他那雙粗糙得像樹皮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幾文錢,放進老人手裡。
“老人家,這錢您拿著,買點吃的。”
老人愣住了,連連擺手:“將軍,這可使不得!草民怎麼能拿您的錢……”
白起按住他的手:“拿著。本帥給的。”
他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老人攥著那幾文錢,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回到城頭,白起沉默了很久。
王賁站在他身邊,不敢出聲。
良久,白起緩緩開口:“王賁,你知道百姓為什麼不願意從軍嗎?”
王賁想了想:“因為怕死?”
白起搖頭:“不。他們不是怕死。他們是怕死了也白死。”
他轉身,看著王賁,目光灼灼:“他們被黃巢抓去當兵,死了,沒人管。被清軍抓去修城牆,累死了,也沒人管。被王莽徵走,到現在連個音信都沒有,更沒人管。”
“他們不是不想從軍,是不敢相信當兵的。因為他們見過太多當兵的,只會搶糧抓人,從來不管百姓死活。”
王賁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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