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丘不大,方圓不過百丈,此刻擠滿了人……都是他的親衛,還有少數幾個運氣好、跑得快計程車卒。
張勇粗略數了數,最多不過西五百人。
西五百人。
他帶了五萬人出來。
五萬。
現在就剩西五百。
張勇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土丘邊緣,望著腳下的汪洋。
洪水還在漲,渾濁的浪頭一下一下拍打著土丘的斜坡,每拍一下,就有大片的泥土被沖走,土丘的邊緣在一點點塌陷。
“大帥!”副將衝過來,滿臉驚恐,“水還在漲!這個土丘撐不了多久!最多一兩個時辰,就會被淹沒了!”
張勇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那片汪洋,望著那些在水中掙扎計程車卒,望著那些漂浮的屍體……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鋪滿了整個平原,像一層灰色的毯子。
遠處,還能看見一些人在水裡掙扎。
有的抱著浮木,有的抓著樹枝,有的互相拉著對方的手,拼了命地往高處遊。
可水流太急了,他們根本遊不動,只能隨著波浪上下起伏,一點一點地被衝向遠方。
一個士卒游到了土丘腳下,伸手去抓斜坡上的泥地。
可斜坡太陡了,泥地太滑了,他抓了幾次都沒抓住,手指在泥地上劃出幾道深深的溝痕。
他拼命地蹬水,想往上爬,可一個浪頭打過來,把他捲了回去。
“救我……”他嘶聲喊著,“大帥……救救我……”
張勇猛地撲過去,趴在土丘邊緣,伸手去夠他。
可夠不著,就差那麼一尺,一尺的距離。
“把手給我!”張勇嘶聲喊道,“把手給我!”
那士卒拼命地伸出手,兩個人的指尖幾乎碰到了一起,可又一個浪頭打過來,把他捲走了。
“不……”張勇嘶聲厲吼,眼睜睜看著那士卒被洪水吞沒,消失在渾濁的浪濤中。
他趴在泥地裡,渾身發抖,指甲摳進了泥土裡,摳得滿手是血。
“韓信……”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韓信……”
然後,他猛地仰起頭,對著天空,對著那片汪洋,對著那個遠在數十里之外的敵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韓信……!!!”
“你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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