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這龍椅之上坐著的,不是他們可以拿捏的傀儡,不是他們可以用糧食、用官職、用姻親關係捆住手腳的木偶。”
他站起身,走到李淵身側,望向窗外同一片夜空。
“父皇,您還記得武德七年,關中饑荒,咱們向世家借糧的事嗎?”
李淵臉色微變。
那是他登基後最艱難的一年。
蝗災遍野,糧價飛漲。
朝廷向各大世家暫借存糧以賑災民,可結果呢?
“清河崔氏說族中存糧僅夠自用,一石未借。”
“范陽盧氏倒是借了,卻要朝廷用鹽鐵專賣之權來換。”
“太原王氏更狠……他們要朕下旨,準其家族子弟不需科考,首接授官。”
李世民每說一句,聲音就冷一分:“那時候,咱們李家坐在龍椅上,卻要看他們臉色。”
“他們手裡攥著糧食,就敢跟天子討價還價。”
“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咱們離不開他們。”
他轉身,看向李淵:“可如今不一樣了。父皇,兒臣打了二十年仗,滅薛舉、平劉武周、擒竇建德、降王世充……兒臣的刀,是從屍山血海裡淬出來的。”
“兒臣的玄甲軍,能踏破突厥王庭,就能踏平任何一座世家塢堡。”
“可刀不能治國!”李淵急道,“你能殺一個王氏,能殺盡天下世家嗎?殺了他們,誰來替你牧民?誰來替你收稅?誰來替你穩固地方?二郎,治國不是打仗,光靠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兒臣知道。”
李世民走回茶案,端起那盞己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很苦,苦得像這些年吞嚥下的所有屈辱和妥協。
“所以兒臣今日沒有殺盧承慶,沒有殺鄭善果,沒有殺李元禮。”
他放下茶盞,眼中閃過複雜光芒,“兒臣給他們看了王氏的人頭,又給了他們臺階下……”
“獻糧支援國戰,便可分食大宋。”
“硬的一刀,軟的一果,他們都接住了。”
李淵沉默片刻,緩緩坐下:“可你我都知道,他們心裡不服。今日低頭,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旦有機會……”
“他們不會有機會。”
李世民打斷父親,聲音平靜得可怕。
茶室門在這時被輕輕叩響。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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