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站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白人男子，於揚目光掃過對方面孔的剎那，心臟驟然一沉，渾身血液幾乎停滯。
他瞬間認了出來。
這人就是早前南造芸子再三叮囑他重點留意的蘇聯聯絡。瓦西里耶夫。
他現在的身份資訊顯示是叫希留科夫。
瓦西里耶夫站在門內三步遠的位置，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小臂上淡金色的汗毛。他手裡捏著一本翻開的書，在門開的瞬間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伊藤健太臉上，然後移向於揚。
瓦西里耶夫雖然換了髮色，改了胡型，就連眉骨和臉頰下巴都做了微調，但是於揚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原因是於揚認定了酒店內有楊雪的接頭人，就像鎖定答案找嫌疑人，況且這個化名希留科夫的白俄，原本就在自己的懷疑名單內。
於揚自己也是精通化妝的，再結合他後世的見識，知道怎麼能最短時間內改變自身的大致臉型。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涼。
他想起南造芸子當時把照片推過來時，指尖在照片上點了三下：“瓦西里耶夫，蘇聯聯絡員。此人現在很有可能到了上海，讓你的人在法租界留心一下，這人掌握著大量的機密，抓到了就是大功一件。”
現在這個人就在眼前，不到兩步的距離。他敢肯定此人一定是楊雪的接頭人。
伊藤健太己經跨進門內，皮鞋踩在地毯上。”希留科夫先生？“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登記簿，語調平淡如念選單，”你的身份資訊顯示你是蘇聯人？“
瓦西里耶夫合上書，面色不愉的說道：”不，長官，我只是個被那些可惡的蘇維埃逼迫到背井離鄉的可憐人，也是你們所說的‘白俄’。“他的中文帶著輕微的捲舌音，咬字卻極準，”我可不會承認自己是什麼暴君統治下的蘇聯國民。“
於揚聽完咬了咬後槽牙，這傢伙是個狠人啊，即便是蘇聯間諜為了掩護身份，也沒人敢這麼說話。尤其是“暴君”這兩個字，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活著回去最輕的下場，也得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所謂‘白俄’就是蘇聯成立後的政治流亡者，也就是前朝遺老。仇視蘇聯政權，懷念舊帝國。
白俄等於無國籍的外國人，失去了祖國庇護，無法享受其他白人的領事裁判權，被上海人稱為“羅宋癟三。”
這些人來到中國後，由於沒有國籍所以地位低下，做生意什麼的很容易被人騙，還得不到公正裁決。大多人坐吃山空後窮困潦倒，從事底層工作。女性大多靠出賣身體生活。
總之是地位最低下的外國人，連裹著頭巾的阿三也不如。
”是嗎？“伊藤健太放下登記簿，目光掃過房間。
靠窗的書桌，攤開的俄文報紙，床頭櫃上一隻搪瓷杯，杯沿還冒著熱氣。”你來上海多久了？“
”不到一個月。“瓦西里耶夫側身讓開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隨便看。我這人行李簡單，沒什麼值錢東西。“
伊藤健太走向書桌，手指掠過報紙邊緣。
‘希留科夫’拿出自己的所有證件，一一遞給伊藤健太。
“不介意我們搜查一下吧？”於揚搶先在伊藤健太之前問道，他得掌握主動搜查的動作，萬一有什麼會暴露身份的東西，自己可以提前收走。
“當然，長官。”伊藤健太聳了聳肩。
於揚點了點頭，帶著幾個憲兵進入房間開始仔細搜查。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我們的到來。”伊藤健太隱隱覺得眼前這傢伙有問題，可是具體有什麼問題，他也說不上來。
”長官，“瓦西里耶夫來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說道：“酒店裡又是槍響又是爆炸的，你們的憲兵包圍了酒店。說明今晚肯定有抗日分子在酒店活動，憲兵肯定會搜查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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