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闆,”於揚湊近了一些,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聽說你這邊路子廣,想請你幫我找個東西。”
“什麼東西?”孫胖子的聲音也低了下來,但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這是生意要上門的訊號。
“一個‘話匣子’。”於揚說,“但不是普通聽唱片的那種,是能錄音的那種。美國貨,德國貨都行。”
孫胖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這東西平頭百姓,還真用不上。
“能錄音的機器?”孫胖子把煙別到耳朵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無意識地互相繞著圈,
“你要那種東西做什麼?聽戲的話,法租界百代公司那邊有賣留聲機的,德國進口的,音質好得很……”
“孫老闆,”於揚打斷了他,語氣平淡,“我要是想買留聲機聽戲,我就去南京路的大新公司了,不會到你這兒來。”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三短兩長,這是這一帶黑市上常用的“切口”,意思是“我知道規矩,不開玩笑”。
孫胖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容比剛才真誠了一點。
“看得出來你是懂規矩的人。”他站起來,朝於揚使了個眼色,“跟我來。”
他領著於揚穿過幾排貨架,來到最裡面的一扇小門前。
門上掛著一把鐵鎖,孫胖子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找了半天才開啟。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裡屋有一段向下的水泥臺階,又窄又陡。
踩上去能聽到腳步在封閉空間裡的迴響。
牆上的電線裸露在外面,掛著一隻蒙了灰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地下室比上面更矮,於揚不得不微微弓著腰。
這裡堆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鐵皮箱子,有的貼著外文的標籤,有的什麼標記都沒有。
空氣裡有一股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冷冰冰的。
孫胖子點亮了一盞煤油燈,放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
燈光照亮了桌面上擺著的一些“特殊商品”:兩把用油紙包著的駁殼槍,一把槍管鋥亮的柯爾特左輪,幾排子彈,三個木柄手榴彈,還有一個用黑布蒙著的長方形物體。
孫胖子掀開黑布,露出一個深灰色的鐵皮箱子,箱蓋上印著幾行英文。
他開啟箱子,裡面躺著一臺銀灰色的機器,大約有一本厚厚的字典那麼大,表面是磨砂金屬材質,邊角己經被磨得發亮,看得出被人用過。
機器的正面有幾個旋鈕和一個指標式的刻度盤,側面有一個金屬把手,頂部有一個圓形的麥克風介面。
“韋伯斯特-芝加哥。”孫胖子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炫耀,“真正的好東西。”
“去年春天從公共租界一個德國洋行裡流出來的,裡面的東西被人偷出來賣了一大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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