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料理己經上了三道。一小碟醬菜，一碗味噌湯，一尾醃得發亮的秋刀魚。
他夾了一筷子魚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魚肉鹹得發苦，像是用鹽醃過了頭。
這家櫻花料理店是日軍軍官常來的地方，口味自然也迎合那些習慣了濃重軍糧的人。
他嚥下那口魚，擦了擦嘴角，眼睛餘光從門縫間滑過去。
對面“松之間”裡傳出一陣陣歡笑聲，很顯然田中他們喝高興了，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
可對面的於揚有些苦逼，他一個人吃飯，佔了一個包間，己經吃了一個多小時了。
一個獨身男人在料理店裡待上一個多鐘頭，既不叫藝伎作陪，也沒有同僚相談，光是默默吃一個多小時的飯。
這在任何一家日本料理店都是反常的。
尤其是在這樣的戰時，糧食配給緊張，一家高階料理店裡的獨坐食客，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
他注意到，走廊盡頭那個穿和服的女侍己經第三次從這邊經過了。每一次，她的目光都會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於揚放下湯碗，輕輕嘆了口氣。
他需要在這家店裡繼續待下去，至少要待到田中離開。
而他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懷疑的方式，就是讓自己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他抬手按了桌角的鈴。
片刻後，紙門被輕輕拉開，那個女服務員跪坐在門檻外，低著頭問道，“先生需要什麼？”
“叫幾個藝伎來，”於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懶散而漫不經心，“一個人喝酒，到底無趣了些。”
女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哈衣，我馬上為您安排。”
於揚垂著眼，看著桌上那尾只吃了兩口的秋刀魚，指尖在桌沿輕輕叩著。
大約過了五分鐘，紙門再次被拉開。
三名女子魚貫而入，跪坐在門口，額頭幾乎貼著榻榻米向他行禮。
她們穿著素色的和服，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有些滲人。
媽的，這些小鬼子都什麼審美？
就這幾個藝伎要是散開頭髮，披頭散髮晚上放出日租界，真能活生生嚇死幾個。
“先生，雅子很高興為你服務。”
為首的女子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訓練過的溫順。
她抬起頭時，於揚只能看到她眉眼細長，嘴唇塗得殷紅，粉太厚看不出來年紀，不過聽聲音大概二十歲左右。
她身後兩人稍顯稚嫩，臉上粉也淡一些，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
“坐吧。”於揚抬手，示意她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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