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多慮了吧？”金沙有些鬱悶的激將道，“季先生如果知道你膽子這麼小，會不會影響你在他心裡的地位啊？”
“季先生比我更深諳此道，你看上海灘這些大佬，誰不是仁翁善長的樣子？除了張嘯凌，誰整天把打打殺殺掛在嘴邊？”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雖說都是吃江湖飯的，我比六哥強的地方在於，我是用腦子混飯吃的，用香港黑道的話來說就是“食腦”的，才不會傻乎乎拿槍和特務那種亡命徒對著幹。”
於揚不屑的撇撇嘴，一副把金沙當自己人的態度說道，“你沒當過兵，你不知道那子彈打身上是個什麼滋味，更別說被炸彈炸了。”
“我要是發現特務，給憲兵隊偷偷報告拿賞錢不好嗎？非要提著腦袋去和特務拼命？再說了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那些特務說不定就像對六哥那樣，冷不丁就給人來一下，那我怎麼受得了。”
“這才是聰明人該有的做法，悶聲發大財就行了，何必把自己整天放在槍口下。”
金沙自從想拉攏於揚之前，就簡單調查過於揚，也知道他在外面當過三年兵，這事情去他們弄堂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他問道，“看樣子你當兵被嚇破了膽子了？”
“你見過一顆子彈飛過來，打在旁邊戰友的腦袋上，那半個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爆開了，腦漿子噴你一頭一臉，紅的白的掛在你膀子上，你會不害怕？”於揚說話間彷彿有些後怕，
“你這一說，戰場是挺可怕的，”金沙繼續問道，“這麼說，你是打仗負傷後退下來的？”
“嗨，打共匪的時候受的傷，後來就乾脆不幹了。”
於揚顯然不想談這個話題，轉移話題問金沙，
“你說你一個掮客膽子倒是大，給日本人牽這種線，不怕金陵的特務們找上門來嗎？”
“我沒那麼危險吧？”金沙裝作害怕的樣子，拿打火機的手抖了一下，“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賺兩個燒餅錢填填肚子罷了，特務處不可能盯上我吧？”
金沙說著，心裡越發鄙視於揚，他在平安里打聽到的是，於揚做了逃兵逃了回來，在他嘴裡反倒好像是光榮退役一樣。
“是啊，這買賣你沒事，日本人沒事，萬一這買賣暴雷了，特務處肯定殺我祭旗。”
於揚裝作一臉怕死的樣子，嘴裡罵罵咧咧的抱怨道，“我說這六哥也不知道‘死’字兒怎麼寫，不但給日本人運糧食，還想著抓金陵特務，結果特務的毛沒看到，先被人家給乾死了。”
“現在倒是會寫‘死’字兒了，可死了把這麼大個雷留給我頂著。也就我重兄弟情義，不願意看他留下的孤兒寡母遭難，這才願意給他擦這個屁股。你看他其他那些兄弟，一個個縮頭烏龜一樣。”
“金沙，你說我做兄弟做到這種地步，義氣方面應該沒的說吧？”
金沙心中暗呸了一聲，你這孫子還不是為了修六的地盤和那三成利潤？這會兒裝什麼兄弟情義？
如果不是季榮卿那個老東西給你加了一道緊箍咒，恐怕你這孫子拿了好處也不辦事。
可他嘴上還是還是恭維道，“於兄弟的確義氣，這趟活兒你不接還真沒人接，誰叫你是季先生手下最能頂事兒的呢。”
“這話我就不跟你謙虛了，要說義氣這一點，我還真的當仁不讓，做事情絕對不會虧待兄弟的。”
於揚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對著金沙說道，“你剛才說給我和竹下正三牽線搭橋，這事兒作數嗎？”
“你不是不想和‘抗日分子’對著幹嗎？”金沙問道。
“我拿你當兄弟，也不跟你玩虛的。這麼說吧，我想當這個緝私隊隊長，我也知道這個活兒油水很大，這事情如果辦成了，以後撈的油水有你一份怎麼樣？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很重兄弟情義的對吧。”
“至於‘抗日分子’，讓我去抓我肯定不敢幹，要不然也不會費心思把這送糧食的事情做的這麼複雜。但如果我發現了抗日分子，可以給日本人悄悄遞訊息嘛，大家暗地裡合作豈不是更好？”
“這個……”金沙沒想到，於揚竟然是如此厚顏無恥之徒，想撈好處還不想擔風險，這讓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哥，全都弄好了。”這時鐵良來到於揚身邊，沒好氣的對著金沙翻了個白眼，轉頭恭敬跟於揚說道，“這裡的木屑全都裝完了，裝了二十車，加上馬武去鄉下收的稻殼，估計差不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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