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還沉浸在自豪感中，旁邊一個拉著架子車的瘸腿壯漢，突然開口插話道：“聽說金陵的人都開始往外跑了，有錢人坐輪船坐火車來上海去武漢，沒錢的也拖家帶口去了鄉下或者往其他地方跑。聽說小鬼子會殺老百姓後，現在這些船票車票貴的離譜，沒關係根本連票也買不上。”
“人這輩子非要分個高低貴賤，有錢那又怎麼樣？要命的時候都一個吊樣。”旁邊一個三十多的男人接了一句。
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插話道，“要我看日本人也不一定會殺人，他們可能只殺當兵的，在上海聽說就沒怎麼殺老百姓？我看有些報社就是捕風捉影譁眾取寵。”
於揚轉頭看了老頭一眼，一副老學究的打扮，像是個傳統的高階知識分子。
老頭見眾人把目光投向他，沾沾得意的說道：“老夫以前在東洋留過學，和東洋人打過幾年交道。東洋人還是很講禮貌的，見人說話就先鞠躬，要論講規矩我們還真不如東洋人。”
“那你怎麼不去金陵，反而往上海走呢？”那個瘸著腿的大漢一臉兇相的瞪著老頭說道。
“你個粗鄙的傢伙懂什麼？東洋人就是比我們講禮貌多了，你跟東洋人打過交道嗎你？”老學究一臉不服氣的問道。
“看不出來你還去東洋留過學？”於揚鄙夷的看了老頭一眼，換他以前的脾氣非要給老頭噴出屎來，但現在還是不引人注目為好，後面噴人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看這老頭的年紀，如果去日本留過學那也是清末就去了，這種人在這個年代隨便混混，也不至於和這些人一起在這土公路上擠著逃難。不說是政府要員，起碼買得起車票船票。
“你老在東洋留過學，那時候東洋人有沒有鞠著躬告訴你他們要佔滿蒙？有沒有彎著腰跟你說他們拿活人和小娃娃做毒氣實驗？有沒有很禮貌提醒你他們要‘三個月滅亡中國’？”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開口質問道。
“你作為一箇中國人，這個時候為什麼要替日本人說話？”
嘿，真是我的最佳嘴替啊！
於揚內心豎了個大拇指，轉頭看了眼女孩，這女孩第一眼看過去就讓於揚覺得有些怪。
這人看不出具體年紀，看臉只有十六七八歲的樣子，滿滿的膠原蛋白。可是身材突出，鼓鼓囊囊的又不像是個半大的孩子。雖說臉上用灰抹了幾道印子，但還是能看出來長得不賴。這副打扮孤身走在逃難隊伍裡，就不怕遭人覬覦嗎？
於揚收回目光，心中對這個女孩升起警惕之心。
“就是啊？小鬼子有沒有告訴過你？”
“我看這個老東西就是個漢奸，這是打算去上海投奔日本人吧？”
“日本人要這種老東西幹嗎？沒聽報紙上說人家做實驗只要小娃娃嗎？這種老東西給日本人當耗材，打一針就得當場嗝屁。”
眾人紛紛開始附和女孩討伐老頭，七嘴八舌的各種難聽話都噴了出來。其中大多都是小夥子。
“你，你們……”老頭被女孩幾句話問的說不出話來，再加上眾人七嘴八舌，氣的差點腦溢血當場犯了。這時候一個小廝模樣的小夥子急忙護住老頭說道，“各位對不住了，我家老爺年紀大，腦子有些糊塗了，各位別和他一般見識。”
說著把老頭幾步拖走，硬按在一個驢車上不讓他下來。
於揚也不插話只是默默地推車，什麼時候也不缺公知洋奴，這種土地主估計都沒和日本人打過交道，人家要亡他的國滅他的種，他卻一口一個日本人如何好，一點也看不清眼前的形式。
“大哥，聽你的口音是關外的，日本人真在關外用中國人做毒氣實驗嗎？”那個最佳嘴替的女學生，來到於揚身邊問道。
“那我上哪兒知道去？知道了我還能活著？”於揚搖了搖頭，他不願意談論這種話題，一是心裡難受，二是不想給人留下印象。
尤其這個女孩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他的潛意識告訴自己這個女孩不簡單。
雖然他擅長從人的衣著，語言中大概判斷出這個人的職業和一些習慣，可他對這個女孩有些看不透。
從她的言論和打扮來看符合學生的身份，不能看人家身材成熟就懷疑她不是學生吧？學生裡面也有早熟的。
她又給人一種很會拿捏男人的錯覺，他沒跟其他人怎麼說過話，也沒露出風騷或勾引的姿態。可是一開口就出現好幾個男人替她幫腔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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