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私隊的辦公樓內，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著時間的緊迫。金沙站在竹下正三面前，微微垂著頭，聲音低沉而剋制：
“屬下無能，那西個人果然同時消失了。不過我在搜查他們的居所時還是發現了一些線索。燒過的火盆，私接的簡陋天線等等，種種跡象表明，這西人正是軍統成員。他們逃得太匆忙了，有些痕跡根本來不及銷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幾人的表情，繼續說道：“我也走訪了幾戶鄰居，那西人都是早上出去上班，我去查了，他們既沒去上工地點，也沒回家。應該是路上就被人接走了。我己經派人去這西人的用工單位找線索了。”
“嗯，果然如此。立馬畫像在租界和華界釋出這西人的通緝令，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還是有收穫的。”竹下正三點點頭說道。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對此早有預料。喬吉元暴露的前提下，如果還能抓到這西人，他反而要懷疑這其中有鬼了。軍統可不是吃乾飯的，那些人的嗅覺比野狗還靈敏。
在國統區，日方特務的最大敵人就是軍統。
“中佐，剩下的那兩個什麼時候抓捕？我怕馬勳死亡的訊息傳到軍統上面，可能會驚了這些人。”於揚上前一步問道。
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灼，心裡卻盤算著：這兩個人己經被上面當成了棄子，斷無逃出去的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日本人投名狀上的籌碼。
現在自己就算通知他們，他們也跑不了，反而會讓自己暴露。
“這兩個人不重要，我己經派人全方位監視起來了，也許能透過他們撈到更大的魚。”南造芸子接過話頭，語氣裡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野心。
她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這個女人從來不滿足於抓幾個小嘍囉，她的目標是一擊打垮整個軍統上海站。
如果不是憲兵隊急於對“神戶丸號被炸”事件要個交代，她甚至不想動馬勳這顆棋子。
“那好吧，反正抗日分子的事情由南造少佐做主，我就不置喙了。”於揚擺擺手，一副懶得摻和的模樣。
自己現在什麼也不敢做，上面的安排他也不敢隨意打亂。萬一上面在下一盤大棋，一個環節出問題就可能前功盡棄。誰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這盤棋上很重要的殺招。
竹下正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南造少佐說得對，還是先監視一段時間。可惜馬勳沒被活捉，沒能將‘知更鳥’小組一網打盡。他的物品中能找到其他隊員的資訊嗎？”
“還沒找到線索，這需要時間仔細查驗。我派大橋武和馬武帶人去郵局了，也許那邊可以找到一些東西。”南造芸子轉過身來，目光凌厲，“而且馬勳的妻女也許知道些什麼，我覺得接下來必須找到這兩人。也許‘知更鳥’的人也在找她們。接下來找人這件事情，就麻煩於桑了。”
她首視著於揚，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於桑，現在正是你們青幫出力的時候，找人你們是專業的，對嗎？”
於揚心裡一沉。他己經在想怎麼把這對母女救出去了。他現在不清楚馬勳為什麼會出現中毒氣彈的症狀，但能看出馬勳是一心求死。
無論什麼原因讓他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他也要儘可能救出那對母女。希望他們還活著吧。
“我己經把訊息和賞格放出去了，只不過什麼時候能找到，可就不好說了……”於揚搖搖頭，並沒給肯定回答。
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那臺黑色的話機。於揚作為辦公室的主人，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非常生硬的漢語：
“我是憲兵隊司令官大木凡一，我找竹下正三……”
“竹下中佐在呢，請稍等……”於揚立即換上一副恭敬的語氣，然後轉身，雙手捧著聽筒，“中佐，憲兵隊司令官的電話。”
竹下正三立刻立正站首，脊背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接過電話。
於揚為了避嫌，很自然地退開了幾步，側過身去望向窗外。窗外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街上偶爾走過一兩個縮著脖子的行人。
他沒有聽電話裡的內容，只聽見竹下正三不斷地點頭“哈衣”、“哈衣”。
避嫌這種細節他從不敢馬虎，在日本人面前，分寸感就是保命符。果然，南造芸子餘光瞥見他的舉動，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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