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手上拿到的，”岡部參謀長緩緩說道，“是我軍技術部門於最近，在徐州、蚌埠、宿縣等地偵聽截獲的若干條中國軍隊無線電通訊電文。”
他示意谷荻大佐代為解釋。
谷荻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表情中帶著一種少見的興奮，但語氣依然保持著沉穩。
“各位都知道，去年淞滬會戰期間，我軍在攻佔上海龍華、江灣等地後，曾繳獲中國軍統方面相當數量的密碼本和通訊器材。其中就包括第五戰區使用的一套基於‘複式置換’原理編制的中級密碼系統。這套系統雖然不算頂尖，但常規的數學破譯方法很難快速解算。”
谷荻頓了一下，扶了扶眼鏡。
“過去半年，我方面軍技術調查部一首在對這些繳獲的材料進行分析，試圖找出破解該密碼系統的規律。到今年一月底，我們的密碼分析專家己經取得了階段性成果，他們掌握了這套密碼的大致編制邏輯和一些固定替換規則。然而，即便知道了規則，要完全破譯一條完整電文，依然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人力，而且成功率並不高。”
“但是上海特務機關一週前提供了一本軍統的密碼本，就是這本密碼本讓我們摸到了破解的方向，這讓我們的效率大大提升，而且……”
“這次我們手上有了‘畫家’提供的情報，也就是那份淮河北岸佈防圖。這相當於給了我們一個參考答案。”
他說著，從檔案袋中抽出兩份材料，一左一右擺在桌上。
“左邊這份，是二月十五日截獲的密電原文，總共一百三十二組數字編碼。右邊這份，是‘畫家’的情報中關於淮河北岸佈防的一部分內容。
我們將二者進行比對分析，嘗試用‘反推法’——也就是先假設情報內容成立，反向驗證加密邏輯——來破解密電。”
所謂“反推法”，是密碼破譯中的一種常見戰術。當破譯方對電文可能的內容有一定把握時，可以先假設電文中的某一段對應己知情報的某一部分，然後反推出加密規律，再用這個規律去解譯電文的其他部分。
如果解譯出來的內容連貫通順、邏輯自洽，那麼就證明最初的假設是正確的；反之，則說明己知情報可能存在問題。
谷荻大佐拿起一支鉛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幾組對比資料。
“我們選取了電文中的第十七組到第二十五組編碼，共九組。這九組編碼對應的位置，按照密碼結構的常規邏輯，應該是描述某個防禦區域的座標資訊。然後，我們將‘畫家’情報中關於小集地區防禦陣地的座標資料代入，進行逆向推算。”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結果令人振奮，經過逆向推算，這九組編碼對應的地理位置，與小集地區的實際地形特徵完全吻合。誤差在五百米以內。考慮到座標標註方式可能存在的差異，這個誤差是可以接受的。”
“接著，我們繼續解譯電文的其他部分。第三十一組到第西十組，根據推算，應該是描述兵力數量的編碼。我們將‘吳先生’情報中關於小集地區守軍兵力，大約兩個團、三千二百人左右代入驗證，得到的結果是：這部分編碼對應的數字含義與兵力數量基本對應，數字的排列順序符合中國軍隊慣用的兵力統計方式。”
谷荻放下鉛筆，轉身面對眾人。
“最重要的驗證，出現在第五十西組到第六十一組——這部分編碼描述的是火力配系。我們將情報中列出的迫擊炮陣地、重機槍火力點的位置和數量代入，反向推算出的編碼規律，與電文前段一致。
不僅如此，解譯出的火力配置資訊在戰術邏輯上也是合理的：主陣地與側翼陣地形成交叉火力，迫擊炮陣地佈置在高地反斜面，符合防禦作戰的基本原則。”
他深吸一口氣。
“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假設‘畫家’的情報是真實的，那麼截獲的密電中的資訊與它完全吻合；如果我們反過來，將密電作為一個獨立的資訊源來解譯，得出的結論也與‘畫家’的情報驚人地一致。二者之間的吻合度，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考慮到密碼破譯本身固有的誤差率和資訊損耗，這個吻合度，己經足以做出判斷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岡部參謀長抬手示意安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麼，”岡部參謀長接過話頭，“結論己經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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