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最欣賞李雲飛的就是這一點——做事踏實，不會報喜不報憂，不確認的事情絕不會說成確認。
“第西件事，雲馨，你那個名單搞得怎麼樣了？”
李雲馨早就憋了一肚子話想說，聽到於揚終於問到她，立刻來了精神，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說：“組長，你可別小看人，你看看這個。”
於揚拿起紙一看，上面列了三西十家報社的名字，從影響力最大的《申報》《新聞報》《大公報》，到規模較小但讀者群很精準的行業小報，分門別類，一目瞭然。更厲害的是，每個報社後面都跟著電話、地址，還有主編或者資深記者的私人電話和住址。
於揚把名單還給她：“好，那你繼續做這件事。正月十五之前，我要你把這份名單補全，最少要有五十家報社的聯絡方式。另外，我需要你找到至少三個外國記者，英文報紙的、法文報紙的都行，最好是有一定影響力的，他們發稿不會被新聞檢查那麼嚴格的審查。”
李雲馨把名單仔細收好，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五件事。”於揚看向兩人，“你們誰認識新亞酒店內部的人？廚師、服務員、清潔工，什麼人都可以，只要能進去打打下手就行。”
李雲飛想了想，說道：“我認識一個跑堂的，以前在別的飯店幹過，大概半年前跳槽去了新亞酒店。關係不算太近，但也不算生疏，可以想辦法搭上線。”
“不要打草驚蛇。”於揚叮囑道，“現在這個階段，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接觸都不要做。我讓你認識他，不是為了讓他配合我們，只是留個後手。萬一行動當天需要臨時瞭解裡面的情況，有人能問一嘴。”
“明白。”
於揚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燈下的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深沉，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正月十五那天，我打算給所有參加黃道會的人送一份大禮。”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常宇青自己就是最大的禮，但光有他還不夠。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人是靠什麼上位的，他手裡沾了多少中國人的血，他背後跟日本人做了什麼交易。”
李雲馨忍不住問：“怎麼揭露？總不能讓我們上臺演講吧？”
於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不需要演講。常宇青做過的事，每一件都夠槍斃他十回。我收集了他的檔案。販賣人口、勾結日本人、屠殺抗日誌士、侵吞抗戰物資、為日軍提供情報……這些東西，我都整理好了。”
他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沓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於揚把紙攤開，李雲馨湊過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條目寫得清清楚楚，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事無鉅細。
“這些夠他死一百次了。”李雲飛看了一眼，聲音裡壓著怒意。
“正月十五那天，我會把這些東西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看看，常宇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於揚把紙重新摺好，語氣低沉，“這些事，不是我做不做得到的問題，是必須做到。”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李雲馨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組長，你說燕子門的輕功你學不會，你說你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那些都是鬧著玩的。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是真的。”
於揚看著她。
“你是我見過最不怕死的人。”李雲馨一字一句地說，“但我也不想你死。”
於揚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誰說我要死了？我還沒活夠呢。”
他站起身來，把桌上的東西收好，該裝進口袋的裝進口袋，該還給李雲飛的還給李雲飛。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這幾天都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正月十五我們要在上海唱一臺大戲，我要讓常宇青的死轟動上海灘。”
“明白。”李雲飛李雲馨兩人肅然道。
……
正月裡的上海寒氣逼人。
新亞酒樓七層的貴賓廳裡供著暖氣，熱氣蒸騰得窗戶上結了一層薄霧。
透過霧氣望出去，閘北的街巷像浸在一盆髒水裡，灰濛濛的天壓著灰濛濛的房，偶爾有日軍卡車從街上碾過，馬達聲沉悶得像某種巨獸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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