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健司在眾人的簇擁下到主位坐下，常宇青親自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雙手捧著遞過來：“大佐，這是蘇格蘭的十二年陳釀，我託人從倫敦帶回來的，您嚐嚐。”
松本健司接過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掛出均勻的淚痕。
他抿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
僅僅是“不錯”兩個字，常宇青就像得了天大的賞賜一樣，臉上的那撮豬鬃都開始顫抖：“大佐喜歡就好，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兩箱到房間去。”
“嗯！”松本健司挺首胸膛點了點頭，就連收禮也收的十分傲慢。這種姿態就是告訴常宇青，我能收你的禮物，那是你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常宇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馬上滿臉堆著更燦爛的笑說：“大佐，難得您今天賞光，要不……您上臺給大家講幾句話？”
松本健司抬眼看了看他，又環顧了一圈西周。附近圍攏過來的，都是和常宇青交好的漢奸。這些人眼巴巴地望著他，目光裡滿是期待和討好。
這種環節最合他的心意，既能幫帝國宣傳大東亞共榮，又能滿足他萬眾仰望的虛榮心。
松本健司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
宴會廳裡的音樂立刻停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這個身著軍裝的日本人身上。
松本健司整了整衣領，邁步走向舞臺。
不遠處的另一桌上，坐著李啟明以及跟他志同道合，對日本人不感冒，但是不得不來的中國商人。
李啟明是大華機械廠的創始人。
他早年留學德國柏林工業大學，攻讀機械工程，回國後曾在江南製造局任職數年，積累了豐富的技術和管理經驗。大華機械廠創辦之初僅有一間廠房、十餘部皮帶車床，專營紡織機械的修配業務。
至1930年代中期，大華機械廠己發展成為滬上頗具規模的民營機器廠。廠區佔地約三十畝，擁有工作母機百餘臺，職工五百餘人。
李啟明為人穩健，善經營，更重氣節。
他秉持“工業救國”之志，將大華廠逐步打造為一傢俱有成套機械製造能力的民族企業，在滬上實業界享有頗高聲望。
前段時間，一名自稱日本興亞院代表的軍官攜翻譯來到大華廠，聲稱日軍願意與大華廠“合作”，由日方提供原材料，大華廠為日軍修理軍車和生產軍需配件，承諾“利潤豐厚，且保障工廠安全”。
李啟明以“廠方裝置老舊，恐難勝任日軍所需”為由，婉言謝絕。日方代表面色不悅，拂袖而去。
好在他的工廠在公共租界，又是個人私產，日本人不能用“軍管”的名義強行佔有。這樣他才能在日軍佔領上海後，左右逢源在夾縫中求得生存。
“沒骨頭的漢奸馬屁精。”李月看著常宇青的諂媚樣子，忍不住嘟囔道。
“別亂說話，”李啟明看了看周圍，跟他同桌的都是關係不錯和他又有合作的商人，他臉色嚴肅的說道：“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知不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爸，你想讓我別亂說話，以後這種漢奸大聚會就別帶我來。”李月氣鼓鼓的說道。
“哎哎哎……小月你說誰呢，你怎麼連我們也罵進去了？”旁邊和他家關係頗好的一個老頭笑著說道。
“餘叔叔，我不是說你們。”李月趕緊指了指常宇青，拉著老頭的胳膊說道：“我是說他們那些人。”
“小月，我怎麼聽說今晚是你纏著你爸爸要來的？”那個餘叔叔笑著問道。
“啊？”李月一愣。
是哦，今晚是她自己纏著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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