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公董局緝私隊的辦公樓。
於揚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頭,窗外正對著弄堂裡一棵老槐樹,槐花開得正盛,白花花一串串掛在枝頭,風一吹便有細碎的花瓣飄進窗來,落在紅木辦公桌上。
他的領帶鬆了半截,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正俯身看著桌上攤開的一幅碼頭平面圖。
金沙站在他對面,一手叉腰一手捏著根鉛筆,在圖紙上畫了個圈。
“隊長,這張圖是十六鋪碼頭3號倉庫的結構,我前天夜裡摸進去看過。”金沙拿鉛筆點了點圖紙上一個位置,
“我帶了小李從屋頂下去的,那倉庫頂棚破了幾塊瓦,鑽進去正好落在貨堆後面。裡頭堆的都是棉紗包,碼得整整齊齊,但我翻過幾包看了看,底下的袋子裡裝的不是棉紗,是西藥,兩頭用鐵皮包角,上頭刷的俄文字母,我不認得寫的是什麼。”
於揚首起腰來,從桌上煙盒裡抽了支菸點上,吸了一口才道:“你進去的時候沒驚動人?”
“沒有!”
金沙壓低了聲音,“於隊,這碼頭是青幫大佬張嘯凌的地盤,我們挖不挖?”
“先盯著,張嘯凌可不好惹。”
於揚吐了口煙,目光落在窗外那串槐花上。
他雖然是法租界緝私隊的隊長,可是張嘯凌這種人物,他要是正面對上毫無勝算。他是日本人的座上賓,自己只是給日本人跑腿的。更別說他的江湖地位,可以說是青幫第三號人物。
“那我們就放任不管嗎?”金沙有些不情願,補充了一句:“這碼頭是張嘯凌的,貨是不是張嘯凌的還不清楚。”
“所以讓你盯著先別動。”於揚放下手中的筆,
“在上海灘混,尤其是我們這種小角色,一定要學會看眼色行事。”
“這個張嘯凌和你們日本人牽扯的很深,而且本身實力比我師父強多了。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這個人動不了。”
於揚有些心不在焉,這批貨上面是俄文,會不會是地下黨的那批物資?
他開始裝熊,自己太強勢了,以後對抗日組織來說不是件好事。
“對了,你不是把精力全放在抗日分子身上了嗎?怎麼盯上走私了?”
金沙也從於揚煙盒裡拿了支菸,“小李的線人發現的,我原本也沒在意。小李說這船是從海參崴來的,我想蘇聯人的貨,也許能查出些線索。”
“蘇聯的貨。”於揚彈了彈菸灰,“這不是理由,”
金沙搓了搓下巴:”隊長,那這事咱們不管?按規矩,法租界地盤上私藏藥品軍火,咱們緝私隊得查扣。”
於揚冷笑道:“裡面別說是藥品,即便是軍火我們也動不了張嘯凌。“
“你知道的,我幹這個緝私隊長只是為了方便走私撈錢。可不是為了和這種級別的江湖大佬作對。”
金沙道:“那我們就什麼也不做?”
於揚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忽然笑了笑:”誰說不動了?“
金沙愣了一下:”於隊,你的意思是……“
”我們動不了張嘯凌的貨,可也得讓他們知道規矩。“於揚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槐花的甜香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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