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軍統臨時總部。
整棟西式樓宇隱在梧桐濃蔭深處，外牆刷著低調的青灰色，隔絕了街面的喧囂。此時戰局未定，武漢作為戰時臨時核心，處處透著緊繃的肅殺之氣，唯有這棟樓裡，空氣比街頭巷尾還要凝重數倍。
戴笠推開會議室的門時，大家都能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就連他解下軍大衣的動作中，彷彿都帶著幾分輕快。
會議室裡十餘名軍統高層齊刷刷站起來，皮鞋後跟併攏的聲響在鋪著厚地毯的房間裡顯得沉悶。
“坐。”
戴笠把帽子擱在長桌盡頭，杯裡的茶還是秘書十分鐘前泡的，葉片在滾水裡舒展得正好。
隨著他的示意，眾人整齊落座。他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視線掃過眾人，“委員長對臺兒莊的情報工作很滿意，誇讚這次臺兒莊能給日軍重挫，我們軍統對日軍的誤導情報，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並且鼓勵我們，以後在對日情報工作中，做出更多更好的成績。”
“軍事委員會和第五戰區司令部也對這次的‘引蛇計劃’給予了肯定，並且讓我們儘快把參與行動的人員，報上去敘功。”
聽聞此言，空氣裡緊繃的弦鬆了半根，大家都笑著放鬆下來。
毛人鳳率先露出笑容，眼角紋路堆疊出恰到好處的恭謹：“都是局座指揮有方，咱們‘引蛇計劃’的成功，全靠局座運籌帷幄。”
場內不少人紛紛附和，皆是順著話語稱頌戴笠指揮得力。
但戴笠只是淡淡一瞥，並未接下這番吹捧。
混跡情報界數十年，他早己看透人心，深諳權謀平衡之道。
他心裡清清楚楚，“引蛇計劃”的成功，的確有總部頂層的戰略佈局、全域性排程之功，但更多的是無數底層潛伏人員、外勤特工隱姓埋名、以身赴死換來的結果。
這場大捷的榮光之下，是數不清的隱忍、犧牲與鮮血。
此時此刻，若是一味攬功、聽任吹捧，漠視底層人員的付出與犧牲，只會寒了前線潛伏、捨生赴死的弟兄們的心。人心若是散了，往後再精密的計劃、再完善的佈局，也無人肯拼死執行。
戴笠臉上的淺淡笑意緩緩褪去，神色驟然肅穆，周身氣場重新變得威嚴凜冽。
他目光沉沉掃過眾人，沉聲道：“功勞，總部頂層有排程統籌之功，前線執行人員有拼死落地之勞。但今日論功之前，我首先要提兩個字——犧牲。”
一句話，讓剛剛鬆動的會議室瞬間再度安靜下來。
所有人斂去臉上笑意，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引蛇計劃’能成，是無數人隱姓埋名、日夜蟄伏，以性命為賭注鋪出來的路。”戴笠指尖輕輕叩擊桌面，聲音沉重有力，“有人常年潛伏敵營，日夜煎熬、如履薄冰；有人輾轉敵後傳遞情報，數次九死一生；更有人以身入局，用性命換取敵軍信任，為計劃落地鋪路。”
“功績要賞，犧牲更要厚待。”
他目光堅定，定下調子：“今日會議，不談吹捧，只論實績、論功過、論撫卹。現在，諸位可以商議，擬定一份完整的獎懲、撫卹、晉升方案，兼顧總部統籌人員與前線執行人員，務必公允周全，不埋沒一份功勞，不虧欠一絲犧牲。”
話音落下，眾人立刻投入嚴謹討論。
在座之人皆是軍統頂層核心，手握人事、情報、行動、後勤各條線的最高許可權，常年參與重大行動決策，深諳軍統的獎懲規則與晉升體系。
眾人圍坐商議，條理清晰，分工梳理：先統計總部全程參與計劃統籌、情報篩選、密電破譯、訊息投放的工作人員功績，再核定外勤潛伏人員的貢獻層級，同時重點梳理此次行動的傷亡犧牲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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