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遠坐在檔案室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是一盞西十瓦的檯燈，燈罩上落滿了灰，光線昏黃得像是從十年前照過來的。
他面前攤著一份檔案，《第十六軍戰略調動備忘錄》。
莫遠看著這封面，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試探！
沒完沒了的試探！
自從三年前他被捕叛黨，加入軍統之後，隔上三五個月之後，就有這麼一份重要的事關紅黨的重要檔案出現在他面前。
第十六軍的戰略調動部署，這種情報過他的手，很可能就是試探。第十六軍是圍著延安的部隊之一，這是想試探他有沒有可能給紅黨那邊傳情報。
軍統明知道他沒了回頭路，還是隔三差五試探他。
三年前為了讓他開口，還是三處的軍統給他許下了不少好處。因此他出賣了組織，出賣了同志。組織被破同志被殺，他的手上己經有了血債，根本回不了頭。
軍統的額承諾倒是兌現了，可是一首不被信任。
莫遠在這裡坐了三年，他的工作就是把各地送來的舊卷宗重新整理、編號、歸櫃。
有時候還要抄錄副本，他的字跡工整，在軍統內部算是出了名的。
但“出名的字跡”和“出名的特工”是兩回事。
在這棟樓裡，字跡工整的人通常被叫做“文員”或者“檔案吏”，而“特工”是那些可以自由進出局長辦公室、在走廊上大聲說話、腰間鼓鼓囊囊塞著槍的人。
莫遠兩樣都不沾。
他的腰間常年只有一把鑰匙串，串著檔案室鐵皮櫃的七把鑰匙，每把上面都貼著褪色的小標籤。
他從桌角的煙盒裡摸出一支菸，火柴劃了兩下才划著。煙是便宜貨，燒起來有股苦味，但他己經抽了幾年，習慣了。
他靠在椅背上，透過窗戶看向外面。
武漢的天灰濛濛的，江面上的霧和山上的霧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他起身把檔案塞進櫃子鎖上，拿上飯盒往食堂走去。
這時身後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和笑聲。
幾個人從檔案室門口經過，其中一個人的聲音莫遠認得，是行動處的林啟東，比莫遠晚一年進軍統，剛剛被任命為廣州站的行動隊長，還沒去上任。
怎麼說呢，這人性格大大咧咧的有股子江湖氣，而且挺有背景。豪爽的性格讓他在軍統內人緣不錯，和所有人處的都不錯。
就連他這個不被軍統信任的人，兩人處的也算過得去。
林啟東在笑，笑聲很亮，帶著一種只有被信任的人才有的鬆弛。
“莫股長，吃飯去啊？”
林啟東看到走在前面的莫遠，主動打招呼。
“林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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