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沿著巷子灌過來,帶著江水潮溼的腥氣。李雲馨把扁擔換了個肩,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李雲飛,後者正把外套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兩人一前一後,隔著七八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往喬元吉住的地方走。
月亮被薄雲遮了大半,街上只有零星幾盞路燈還亮著,光暈昏黃,照得梧桐葉子在地上投出亂七八糟的影子。
路過兩條街口,李雲馨在一家打烊的雜貨鋪門前停下來,彎腰繫鞋帶,餘光掃了一圈身後。
她站起身,朝李雲飛微微搖頭。
這邊沒有人監視。
李雲飛會意,加快兩步跟上來,兩人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弄堂。
弄堂盡頭是一堵一人多高的磚牆,牆那頭就是喬元吉住的公寓樓。
他們這棟樓,正門和後門都有人盯著,一個穿黑褂子的便衣蹲在斜對面的餛飩攤上,餛飩早就涼透了,他的眼睛卻始終沒離開公寓樓的出口。
李雲馨退到牆根陰影裡,把扁擔豎起來靠牆放著,那扁擔中段有一個不顯眼的凹槽,她指頭按下去,輕輕一旋,扁擔裂開一道縫,從裡頭抽出一卷細繩和一個帶倒鉤的鐵爪。
李雲飛接過鐵爪掂了掂,仰頭打量這面磚牆。
牆上頭有半截生了鏽的鐵柵欄,柵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我先上。”李雲飛把鐵爪往上一拋,幾乎沒發出聲響,倒鉤穩穩卡住柵欄橫樑。
他吸了口氣,腳尖在牆面上點了幾下,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磚面蹭了上去,到頂時單手一撐,身體輕飄飄翻過柵欄,落在牆那邊公寓樓背面的水泥臺子上。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連牆皮的碎屑都沒落下幾塊。
李雲馨把扁擔重新合攏,背在身上,拽了拽繩子試了試力度,腳下一點,踩著牆面上那些凸出的磚稜交替借力,身姿比李雲飛更柔韌,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葉子,無聲無息地落在臺子上。
她落地時腳尖先著地,膝蓋一彎把衝力卸盡,連一粒石子都沒有踩翻。
兩人貼著牆壁摸到公寓樓背面。這棟樓是舊式的三層磚木結構,背面有一排窗子,第二層左手第三間窗戶裡透出暗淡的燈光,窗簾半掩著,露出一角書桌和檯燈。那就是喬元吉的房間。
李雲飛從腰間摸出兩片薄鐵皮,繞著牆角轉了一圈,找到一根雨水管。這管子年久失修,鐵皮上鏽跡斑斑,有幾個介面明顯鬆動了。
他用手扳了扳,挑了最牢固的一截,噌噌幾下就攀上二樓。李雲馨緊隨其後,兩個人像兩隻夜貓,在窗臺外沿的窄邊上停住腳。
窗子裡面是樓道,但是窗子從裡面閂上了,木質窗框,老式的插銷。
李雲馨從頭髮裡取出一根細鐵絲,彎了彎,從窗縫探進去,勾住插銷的尾端輕輕一撥,咔噠一聲輕響,插銷彈開了。她推窗時極慢,一寸一寸的,怕窗軸生鏽發出響聲。
首到視窗開到容一人鑽入的寬度,李雲飛率先貓腰鑽進去,李雲馨側身跟進,腳落地後迅速把窗子恢復了原位。
李雲馨警戒,李雲飛悄悄摸到喬元吉的門口。
“篤篤篤……”
“篤篤……”
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小到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李雲馨皺了皺眉,這種門鎖他一根鐵絲,十秒內就能開啟。可是於揚說過屋裡是自己人,還是個精英特工,悄悄潛入進去會讓雙方產生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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