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給我們傳信的名叫莫遠,唐明哲是他曾經用過的假名。”
“他在軍統並不受重視,跟透明人差不多。比我在中統的地位差不了多少。即便他給軍統鞍前馬後效死力,恐怕也很難受到重用。”
“他給我們傳訊息,肯定是聽到了一些風聲。我猜他打著和我一樣的心思,想提前和我結個善緣。”
李世君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他很少在人前顯露的疲憊。
“我們馬上去上海。”
葉吉卿站起來,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香港待不得了。軍統在香港的眼線比我們想象的多,那個姓周的很可能也是軍統的人。他能找上門來,說明他們己經摸清了我們住在哪裡、每天都在幹什麼。如果再不走,下一次來的就不是帶話的人了。”
李世君沒有說話。
上海現在是日本人的地盤,他去了上海等於把“投日”這件事坐實了。
“可是……”
李世君開口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猶豫,“到了上海,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而且就這麼回去,跟要飯的有什麼兩樣?”
葉吉卿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在撣灰塵:“你以為你留在香港還有回頭路可走?中統和軍統本來就有很多齷齪,即便你不投日,軍統也會栽贓陷害你。”
“你想想你現在的身份,中統內部借不上力。軍統既然專門派人來對付你,那他們就會想方設法把你變成他們的功勞。更何況咱們得屁股本身就不乾淨,光是你頻繁和日本領事館的交往,根本就說不清楚。”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李世君腦子裡那些猶猶豫豫的念頭全都澆滅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即便他沒問題,軍統既然派專人來了,除非花大價錢保命,否則必然會被‘殺良冒功’,這種操作很常見。
關鍵他自己也不是‘良人’。
“走。”
李世君終於說出口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馬上走。”
到了上海,那裡有他熟悉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上海有季榮卿。
老頭子在上海經營青幫多年,黑白兩道通吃,軍統在上海的活動再猖獗,想要找他的麻煩也得拿到鐵證,殺良冒功栽贓陷害那一套在上海沒人敢對他用。
但是在香港,他沒什麼根基,只要一個三五人的行動小隊,就能輕易要了他們夫妻二人的命。然後隨便找點證據,坐實他投日。
葉吉卿己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她打開了衣櫃,把幾件換洗衣服疊好放進皮箱,一邊疊一邊說:“船票的事我來想辦法。乾爹那邊我先去個電報,然後首接出發。”
李世君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實在不想就這麼沒有任何籌碼去投靠日本人。他深知這樣過去投靠,日本人眼中他就是個要飯的,即便看季榮卿的面子,也是隨便給他個位置打發了。
他想起了莫遠。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找莫遠聊聊。
在這間公寓裡,葉吉卿是他唯一的說話物件,但葉吉卿不懂他和莫遠之間那種東西。
那不是一個女人能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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