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於揚預想的還快。
當天夜裡，法租界幾乎每條弄堂的茶館裡都在議論這件事。
源昌商行被緝私隊抄了，搜出幾十斤煙土，還有一箱子假法幣，面額加起來少說五六十萬。張嘯凌被辛姆森請去巡捕房“喝茶”了，整整待了兩個鐘頭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就鑽進車裡走了。
第二天一早，於揚在老三茶攤喝早茶的時候，旁邊桌上兩個做布匹生意的商人正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沒有？張老闆這回栽了，鋪子裡搜出假鈔來，巡捕房那邊要追到底。”
“假鈔？張嘯凌做這個？不能吧，他手底下那麼多正經買賣，用得著碰這種髒錢？”
“誰知道呢，也許是下面的人揹著他乾的。但這回是辛姆森親自抓的案子，法國佬較起真來，張嘯凌的面子也未必頂用。”
於揚低頭喝了一口茶，普洱的苦味在舌根慢慢化開。
他放下茶碗，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算著訊息發酵的速度。
辛姆森把張嘯凌叫去巡捕房解釋這事，本身就等於把蓋子掀開了。
辛姆森那個人做事向來高調，最喜歡讓人知道“法租界的治安他管得住”，這麼一樁大案子落在手裡，他恨不得讓全上海都曉得是他辛姆森破的案。
於揚估計，過了今天，整個上海都會知道張嘯凌搞假幣，這會這傢伙不死也會脫層皮。
日本人的偽鈔計劃，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上海站只要盯住了，甚至有可能挖出他們的偽鈔製造點。
於揚把茶碗裡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幾枚銅板在桌上，起身走了。
上午十點，辛姆森巡捕房的電話打到了於揚的辦公室裡。
“於隊長，”
辛姆森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有些亢奮，法語裡混著英文單詞，“銀行的專家鑑定結果出來了。那批假幣的印刷水平很高，紙張和油墨幾乎能亂真，但水印部分有問題，是偽造的。”
於揚握著話筒，語氣做出一副配合的驚訝：“恭喜長官，那這案子可就大了。”
“當然大！”
辛姆森的聲音又拔高了，“我己經向工部局提交了報告，要求成立專項調查組。張嘯凌那邊雖然一再保證跟他沒關係，但貨是從他鋪子裡搜出來的，就算不是他本人的，他也得負連帶責任。”
“另外，我需要你緝私隊配合，把源昌商行最近的進貨出貨記錄全部調出來，我要查清楚這批假幣是什麼時候、透過什麼渠道運進去的。”
“沒問題，辛姆森先生。”
於揚答得痛快，“我下午就讓人把記錄送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於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而辛姆森現在滿腦子都是“破大案立功”，根本不會想到這些假幣跟日本人有什麼關聯。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法國人衝在前面追查假幣案，等查到日本人身上，就讓他們狗咬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