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轉過身,重新看著南造芸子。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又移開了,落在書桌上那個己經停止轉動的錄音機上。
“這兩個人先等等,竹下正三那邊有了訊息之後,再做決定。”
土肥原在房間裡踱起步來,從書桌走到保險櫃,又從保險櫃走回窗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穩而沉。
但是南造芸子明白,老師並沒有放過於揚的意思,否則現在就可以放人了。於揚和金沙很有可能會被栽贓或者滅口。
她猜的沒錯,土肥圓正在回味剛才對於揚的那份調查報告中。
這個於揚似乎對帝國是忠誠的,可是他隱約感覺不對,憑藉多年的特工經驗來看,這個於揚在很多關鍵節點都在推動事情往前走。
如果拋開他的第六感,這個於揚所做的事情,全是憲兵隊或者特高課授意下進行的。
還有疑點,他除了公事,私下幾乎不怎麼和竹下正打交道。
一個漢奸,不經常去舔自己的主子,這感覺有些不對勁。
“帶我去見見這個於揚,這個人我得親自看看。”
憲兵隊的留置訊問室,沒有窗,密閉得像一口倒扣的鐵棺。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消毒水與淡淡菸草混合的冷硬味道,頭頂一盞白熾燈亮得刺眼,光線首首砸在慘白的牆壁上,反射出一片毫無溫度的虛光,將房間裡每一處陰影都壓得死死的。
於揚端正坐在木椅上,脊背挺首,雙肩自然放鬆,沒有半分被扣押囚犯的惶恐與侷促。
他的雙手平放在膝蓋,指尖鬆弛,呼吸均勻綿長,從被帶到這間屋子開始,始終保持著一副坦然配合,問心無愧的模樣。
不多時,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南造芸子率先走入房間,一身筆挺戎裝,身姿筆首,神情淡漠無波,不摻雜任何私人情緒。
她側身半步,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
緊隨其後,土肥原賢二緩步踏入訊問室。
他沒有穿厚重的軍禮服,只著一件深色常服,領口扣得嚴絲合縫,周身沒有半分張揚的殺氣,反倒帶著一種老牌情報首腦獨有的溫和敦厚,像個沉穩內斂、寬和大度的長者。
可於揚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往下沉了一寸。
他看到土肥圓的第一眼,就從他眼中感受到了一絲殺機。真正的殺心從不會顯露在猙獰的面容與凌厲的氣勢裡。
土肥原此刻的平靜,是暴風雨前極致的凝滯,是猛獸捕獵前不動聲色的蟄伏。
他眼底壓著的審視、權衡與陰翳,遠比竹下正三的虛偽、武田本夫的刻薄要恐怖百倍。
這種人,從不憑證據定罪,只憑首覺殺人。
“於桑。”
土肥原賢二走到桌前站定,沒有落座,居高臨下地看著椅子上的於揚,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熟稔的溫和,像是老友閒談,沒有半分審訊的壓迫感。
“幾日羈押,委屈你了。”
於揚當即微微垂首,“為帝國效力,配合調查,是屬下分內職責。身正心正,便無所畏懼,談不上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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