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澀
那日在廚房的旖旎簡直到了頂點,給蘇硯撩撥的心猿意馬,只覺得自己連著幾天都很是恍惚,如置身於雲端一樣,只要看著趙明曦的身影和眉眼就按捺不住心中蹦跳的兔子。
晚上照例兩個人仍然睡在一起,只是蘇硯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臉和只穿著件薄如蟬翼的睡衣的肌膚總是心生燥熱。
他不在敢面朝著趙明曦睡,每日都朝著門一側的方向睡覺,並且距離愈來愈發謹慎,自己就算翻身也不會緊挨著趙明曦。
夜涼如水,月光透過窗欞,在榻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銀痕。
趙明曦輾轉了半響,終是沒能入眠。身旁的蘇硯背對著她,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人隔在兩個世界。
她記得前些日子,雖也是同榻而眠,卻並非這般模樣。那時他雖也羞澀,卻不會像現在這樣刻意疏遠——偶爾翻身,胳膊肘不經意間碰到她的肩頭,他會僵一下,耳尖泛紅,卻不會立刻挪開;夜裡她起夜,輕聲起身時,他會迷迷糊糊地問一句“殿下安好”,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溫和得很。
可自從那日廚房之後,他便像變了個人。
不僅睡覺時牢牢貼著榻的外側,背對著她,連翻身都輕得像片羽毛,生怕驚擾到她,更怕碰到她分毫。方才她故意往他那邊挪了挪,指尖剛要觸到他的衣角,他便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極其輕微地往外側挪了挪,拉開了更遠的距離。
那動作細微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趙明曦一下。
她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單薄的輪廓,連帶著他散落在枕畔的幾縷髮絲,都透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她忽然想起那日廚房,他喂她吃糖霜糕時,耳尖紅得滴血,眼神慌亂卻又帶著幾分期待;想起他低頭揉麵時,專注的眉眼,和偶爾抬眼看向她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潤。
那時的旖旎與曖昧,彷彿還在鼻尖縈繞,怎麼才過了幾日,他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是她那日的挑逗太過火,讓他害怕了?
還是他終究覺得,兩人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的交易,不該有這些逾矩的情愫?
趙明曦的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悶悶的。
她忽然有些後悔,那日在廚房不該那般孟浪。他本就是個隱忍剋制的人,心思又敏感,或許是她的主動,讓他覺得無所適從,只能用疏離來武裝自己。
趙明曦不得不承認,其實她是有些喜歡蘇硯的。
她不是沒見過溫潤的人,翰林院的老夫子、世家出身的公子,溫文爾雅者不在少數,可偏偏蘇硯的溫,帶著點不一樣的韌勁。
他談經論道時眼底的光,查線索時的專注,甚至喂恆兒吃糕時的細緻,都像溫水煮茶,慢慢浸潤了她早已被權謀磨得冷硬的心。更別說他生得清雋,眉峰溫潤,眼尾帶著點不自知的軟,連耳尖泛紅時的窘迫,都透著股乾淨的純粹。
那日廚房的主動,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挑逗,她原以為他雖羞澀,卻也能懂這是戲中情、局中趣,可如今看來,是她失了分寸。他本就活得小心翼翼,隱忍剋制慣了,她的孟浪,於他而言或許不是旖旎,而是冒犯。
她暗自嘆了口氣。身在局中,兒女情長本就是奢望,更何況她最開始便以盟友身份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應該把事情變得如此覆雜。
她緩緩收回落在他背上的目光,轉而望向帳頂的暗紋。往後,該守的分寸要守住,該避的要避開。他要查案,她要掌權,他們是盟友,本該如此。那些不該有的挑逗、逾矩的親近,都該收起來了。
她寧願忍著心頭的悸動,看他安心查案、眉眼舒展,也不願再看到他用疏離武裝自己,像只受驚的小獸般防備著她。
不知不覺蘇硯已經呆過了整個秋季,眼見入了冬,他身子愈發乏力起來。
他三年前漂泊在外,身上的盤纏不充裕,平時省吃儉用還要做些苦力。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才華,便只能做些體力活。剛開始還遊刃有餘,只是後來身體累垮了,他只能一邊打聽線索,一邊給寫些不入流的市井小說來獲取些微薄的收入。他沒有辦法接近權貴,也沒有辦法替蘇家報仇。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是這樣苟活著,偶然能攀附權貴,一聽自己是罪臣之子,也紛紛害怕連累自身,速速敬而遠之。
當然他也曾想到要厚著臉皮去求林御史,可林御史已經為救自己付出了許多,朝堂之上對方又以無派系著稱,自己哪裡能連累恩人?
到他被李遠搜捕起來,押入死牢,他覺得這一生真的荒唐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