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蘇硯的腳步猛地頓住,虛弱的身子晃了晃,披風下襬掃過冰涼的地面。他攥緊袖角,指尖泛白,沙啞的嗓音壓得極低:“你怎麼會在這裡?”
書房裡的喬聞瑜正斜倚在書架旁,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案上攤開的典籍,小麥色的皮膚在木窗透進的陽光下泛著利落的光澤。聽見聲響,他緩緩抬眼,眼底沒什麼波瀾,卻帶著股邪魅的散漫。
像是早料到他會來,又像是純粹在享受這場意外的對峙。
“公主殿下說,我既通第戎語,或許能幫先生整理些異域典籍,”喬聞瑜站直身子,步伐輕緩地走近兩步,靴底踏在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一步步逼近蘇硯,語氣裡裹著若有似無的玩味,尾音微微上挑,“怎麼,蘇先生是覺得,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的中原話很流利,只是尾音微微上挑,像根輕軟的刺,精準地紮在蘇硯的戒備心上。
蘇硯淡淡地看著他:“玲瓏殿書房是殿下的私地,若無殿下傳喚,外人不便擅入。”
“外人?”喬聞瑜低笑一聲,指尖拂過案上一頁寫著第戎字元的紙箋“我是公主的琴師,說到底,都是殿下的人,分什麼私地不私地?若我算外人,蘇先生以‘面首’之名留在這裡,就算是什麼‘內人’了麼?”
蘇硯一時啞言,臉上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現在更是退了個乾淨,他身體因為窘迫和憤恨而微微顫抖。
喬聞瑜看著對方慘白的臉色,笑了笑,又漫不經心地扒拉了几案上的書籍,道:“不過蘇公子若是在看這些的話,想來的確是公主的‘內人’,畢竟你若只是普通的面首,哪用得著做這些?……公主殿下仁厚,你怕是……還沒近過公主的身吧?”
蘇硯攥緊了拳頭。他本以為把自己對公主的感情藏得很好,可對方竟然拿這點來攻擊自己,可見自己已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是喬聞瑜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已經……已經得到了公主的青睞,與公主有了肌膚之親?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蘇硯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眼底露出些許痛苦的神色。
但他不想露怯,更不想給面前挑釁自己的人一點兒情緒。於是他又不動聲色地把血嚥了下去,緩了緩,沈聲道:“既然我已經來了,喬公子還是去別處坐坐吧。玲瓏殿很大,喬公子可以慢慢逛。”
喬聞瑜看著蘇硯低垂著的眉眼,不知是終於有了些許良心,還是覺得戲耍夠了,他終於放過了手頭擺弄的書,淡淡道:“這些東西都是些第戎的小傳,記載的不過是些風土人情,蘇先生拿來做消遣也就罷了,若是把這些當作正事去研究,可是沒什麼實際內容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春桃的喚聲:“蘇公子,您在裡頭嗎?該喝藥了。”
喬聞瑜挑了挑眉,目光再次掃過蘇硯清瘦的身體,那目光像是帶著掂量,隨後他湊近蘇硯,壓低了聲音,語氣裡的嘲弄又捲土重來,輕笑出聲:“蘇先生還是養好身子吧,如此虛弱,怕是經不起公主一宿折騰。”說罷,他不再停留,從蘇硯身旁側身經過,刻意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蘇硯的肩頭,才伸手打開了書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春桃若有所思地看了喬聞瑜一眼,然後端著藥走了進來。
蘇硯還杵在門口,面色很是陰沈,身體劇烈地抖著,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春桃見他這副模樣,心知是兩人剛剛起了衝突,連忙放緩了語氣,溫聲道:“蘇公子怎麼在門口站著?快些先坐下吧。這書房裡冷,奴婢一會兒就叫人把地龍點上,暖和些您身子也能舒服點。”
話音未落,蘇硯猛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劇烈而急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他神色痛苦地蹙緊眉頭,用手緊緊捂住了口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連著咳嗽了好幾聲,他才漸漸止住,卻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靠在了冰冷的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春桃見狀,連忙把手裡的藥碗放在就近的桌角,小跑到蘇硯身邊,伸手想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只是一靠近就看見蘇硯指縫間滲出的點點血跡,那刺目的紅色在他蒼白的指尖格外顯眼。
春桃的瞳孔猛地縮了起來,驚得聲音都顫了:“血……血!蘇公子你咳血了!”說罷,她匆忙從袖袋裡掏出來一張乾淨的手絹,就想去擦拭蘇硯指縫間的血跡。
蘇硯輕輕抬手,止住了春桃的動作,自己接過手帕,動作遲緩地擦拭著指尖的血跡,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依舊強裝鎮定道:“無妨,只是……只是氣悶攻心,咳得急了些。”
桌案上的書籍被喬聞瑜扒拉得亂七八糟,有的攤開著,有的疊在一起,還有幾本掉落在了桌角。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拂過那些被翻動過的書頁,想要繼續看下去,可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跡上,卻怎麼也看不進去內容。
喬聞瑜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自己,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有公主的授意?
不,不會……公主溫柔大度,怎麼會這麼折辱自己。
可是喬聞瑜若真是公主的新寵,自己又當如何呢?等到自己幫她解決了李遠的難題,她也會給蘇家昭雪,到那時,公主的身邊還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嗎?
。力無的深深一上湧底心的硯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