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蘇硯呼吸一滯,想要落荒而逃,但腳卻不聽使喚地把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接著,趙明曦疑惑地“嗯”了一聲,頓了頓,約莫是看到了蘇硯,道:“清和,大冷天的你身子沒好全,來這兒幹什麼?”
蘇硯攥緊了拳頭,垂眸掩飾住自己的難堪,緩緩轉過身,很艱難地一字一頓道:“無事……微臣只是,只是……”
“哦,今日一早,微臣去書房,蘇公子還將微臣趕走了,說是已經會了第戎語,”喬聞瑜笑著說,“此時來見殿下,應該是要事相稟,微臣先行避讓了……”
喬聞瑜這樣一說,反倒把蘇硯的心事說了出來,而且他要主動避讓,也省得自己再開口討嫌。蘇硯心裡暗自鬆口氣。
“慢,”趙明曦盯著喬聞瑜,面上沒有什麼情緒,反倒是喬聞瑜還是笑著等趙明曦的下文,過了一會兒,她又把目光移到了蘇硯身上,“你湊近點說。聞瑜不是外人,一起來聽便罷了。”
蘇硯顯然沒想到趙明曦已經對喬聞瑜不設防到這種地步。平時自己只求自己不礙她眼,離得越遠越好,自己今日已經尋她到這裡,便一定是有要事相報了。她理應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要說要事,那肯定是涉及李遠或蘇家。可是就算是這樣重大而私密的事,在喬聞瑜面前也可以不再避諱了嗎?
蘇硯眼圈發紅,楞怔在她面前,心中的震驚豈是三言兩語能表達清楚。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沙啞著嗓音,顫抖道:“臣以為……哪怕是公主再寵愛喬公子,也不會……”也不會忘記兩人的約定、也不會對自己這麼冷漠無情。
趙明曦沒說話,向喬聞瑜招了招手,喬聞瑜順從地走上前,撩起袍子跪在趙明曦身側。趙明曦用手指挑起喬聞瑜的下巴,用手摩挲著,低頭吻了喬聞瑜一下,然後輕笑道:“他要說的不過都是些蘇家的事。你知道的,他被我從死牢裡撈上來,不順著他的意往下查,他根本不可能委身於我。”
那一瞬間,蘇硯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漫天飛雪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子裡,凍得他指尖發顫,連呼吸都滯澀得像要停止。
他僵在原地,瞳孔死死盯著這一幕,趙明曦指尖挑起喬聞瑜下巴的弧度,低頭吻下去時眉眼間的繾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底,烙進他的心裡。他的心臟彷彿被無數隻手撕裂開來,難以跳動,只留下清晰的劇痛,痛得他說不出話,痛得他兩眼發黑。
更可怕的是這句話……
他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他先前強撐著病體、冒著風雪趕來的急切,得知真相的如釋重負,告慰父親英靈的堅定,還有那句沒說出口的 “我們的約定”,在這個吻和這句話面前,全都碎成了齏粉,可笑又可悲。
他從死牢被撈出來,不是因為她的惻隱;她讓他查蘇家的案子,不是因為信任;那些偶爾流露的溫和與關照,全都是假的。他不過是她精心挑選的一個床伴,一個需要用 “順著查案”來籠絡、才能乖乖“委身”的男寵。他的情意,他的堅守,他為了靠近真相所受的所有苦楚,在她眼裡,竟如此廉價又可笑。
指縫間很快滲出點點猩紅,落在腳下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驟然綻開的淒厲紅梅,轉瞬便被新落的雪花輕輕覆蓋,卻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絕望。
“委身……於你……”他沙啞地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滾燙的淚意洶湧而上,卻被他死死憋在眼眶裡,不肯落下半滴。
他是罪臣之子,是寄人籬下,可他從未想過,自己在她心中,竟是這樣不堪的存在。
趙明曦的目光掃過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漠,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那目光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蘇硯。他再也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腳下的積雪被踩得 “咯吱”作響,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是……是臣……逾矩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甜。他不敢再看亭內的景象,不敢再看趙明曦那張曾經讓他心生暖意、如今卻只剩冰冷的臉,猛地轉過身,拖著虛浮的病體,一步一步往御花園外挪。
喬聞瑜回頭看了一眼,望著他踉蹌的背影,似是有些不忍,道:“公主如此說,他再無可能聽命於公主了。”
“他已經查了許久,晚上一起就寢仍是躲我,想來是養不熟了。他沒你這麼聽話……”
趙明曦的聲音遠遠傳來,像是劈在蘇硯身上的最後一劍,他兩眼一黑,倒在了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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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實在是在下沒有辦法,臣在朝堂耕耘了十餘載了,至今仍是從四品官,身上半個爵位也無,臣是真的沒有辦法,才去應招,走開闢商路這條道兒啊!臣真沒想背叛您啊丞相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