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
紫宸殿內,春桃把所有帶火星子的爐子都撤走了,只留了地龍燒著。趙明曦換了一身素淨的常服,外罩一件銀狐裘披風,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脊背挺直,神情已恢覆了慣有的沈靜,只有偶爾落在纏著細紗的指尖的目光,洩露出一絲不同往日的凝滯。
案頭堆積的,除了亟待處理的年節事務、各地雪災奏報,又多了一項:藏書閣火災的初步勘查與損失清單。禮部和內務府的人進進出出,低聲回話,額角都帶著焦頭爛額的汗意。
“殿下,這是初步清點出的殘卷名錄,多為史部與集部,珍貴宋版損失近三成……”禮部派來的員外郎聲音沈重。
“知道了。盡力搶救,能修覆一頁是一頁。”趙明曦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是。”員外郎躬身退下,與門外等候覲見的大臣擦肩而過。
前來“慰問”的大臣果然絡繹不絕。
第一批多是些品階不高、訊息靈通又急於表忠心的官員。他們言辭懇切,痛心疾首於“祖宗典籍之殤”,又盛讚公主殿下“洪福齊天,逢凶化吉”,留下些人參鹿茸之類的補品,便恭敬退去。趙明曦一律淡淡應對,讓春桃把這些人記錄下來,偶爾問兩句所屬衙門的年關事宜,敲打與安撫之意並存。
接著來的,分量便重了些。
御史大夫林湘幾乎是紅著眼眶進來的,未及行禮便急道:“殿下受驚了!老臣聽聞時,險些……唉!可查明走水緣由?定要嚴查到底!”他是真心疼惜那些書,更後怕公主的安危。
“林公放心,本宮無恙。已命有司徹查,”趙明曦語氣稍緩,請他坐下,“只是年關事發,攪擾得上下不寧。林公可知,近來朝中或宮內,有無異常議論?”
林湘撫須沈吟:“議論自是極多。有嘆天災的,也有私下揣測是否人為的。老臣已著人留意,凡有藉機生事、動搖人心之言,必當糾劾!”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殿下,那《周易》……”
趙明曦指尖幾不可察地拂過案下,那裡靜靜躺著那本從火海中帶出的、封面微有鼓起的《周易》。她輕輕搖頭:“林公,現在證據已齊整,只是此事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局,過好這個年。”
隨後,內務府的主管太監和侍衛統領聯袂前來請罪。兩人跪在殿中,額頭觸地,陳述那夜值守安排、火起時救火不力等情由,將責任主要攬在了“日常巡查疏忽”和“天乾物燥、燈火不慎”上。言辭惶恐,卻也將可能的“人為縱火”引向了意外失察的方向。
趙明曦靜靜聽完,未置可否,只道:“失職之罪,自有宮規處置。你二人現下首要之責,是配合禮部搶救典籍,加強各宮各殿年節期間的防火巡查,若再出紕漏,兩罪並罰。”
兩人諾諾退下,後背驚出一層冷汗。他們摸不準公主是否信了這套說辭,但至少,暫時保住了職位,有了戴罪立功的機會。
而這正是趙明曦要的。現在還不是徹底清洗內廷的時候,穩住局面,讓該動的人繼續動,才能露出馬腳。
間隙,春桃悄悄奉上湯藥,低聲回稟:“太醫院那邊傳來訊息,蘇公子身上多處灼傷、燒傷,吸入了過多煙塵,引發舊疾,高燒反覆,但李太醫說暫無性命之憂,需靜養至少半月。另外,蘇公子的腳被木刺貫穿,不過好在沒有傷到筋脈,近一個月恐怕不能下地了。”
趙明曦端著藥碗的手頓了頓,濃黑的藥汁映不出她眼底瞬間翻湧又強行壓下的波瀾。
她嗯了一聲,將藥一飲而盡,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心底,飲罷,放下碗,很平淡地補充道:“讓他安心養著,無事不必來回話。”
雖是語氣十分平淡,但她的手指卻在桌下攥緊了自己的衣襬。她很擔心蘇硯的安危,但是她還沒去探望過。一方面是真忙,她抽不開身,另一方面……
她有些膽怯,有點害怕見到傷勢過重的蘇硯。
她也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蘇硯。
自己先前已經對他那般壞了,簡直是用盡所有的惡意去對待他,雖說並不是她情願的,但傷害也是實打實的。
蘇硯不計較這些,為了救她簡直豁出命。
突然,春桃打斷了她的思緒:“公主,丞相求見。”
殿內空氣微微一凝。
。度弧的冷冰、的淡極抹一起勾角,向方門殿向看,眼起抬曦明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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