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的奏報,字字如刀,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蘇硯與江野這離奇的“撞臉”事件上,狠狠拽回到血淋淋的現實。勾結外敵、行刺弒君、謀逆大罪!任何一條都足以株連九族!
一直沉默的李遠終於臉色大變,霍然抬頭看向林湘,低聲喝到:“老夫一直敬仰林御史,卻不曾想林御史竟血口噴人……”
“好了,”趙明曦打住,“林御史,你所謂的證據何在?”
這些都是他們早就通好的。
“現有人證蘇硯、喬聞瑜、戶部尚書與禮部尚書皆可作證!”林湘瞇起眼睛沈聲說道。
李遠一聽,不怒反笑,道:“你若說別人,老夫還有聽一聽的必要,可現在滿朝文武誰不知喬聞瑜已被公主殿下斬殺,又怎麼能當人證?莫非,林御史還能把他的鬼魂叫出來不成?!”
說罷,他即刻轉身,面向趙明曦,高聲道:“林湘滿口胡言亂語,陷害微臣,還請陛下、殿下明鑑!”
殿中不少與李遠有舊或懾於其威的官員,見狀面露不忍或猶疑,氣氛一時微妙。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跪於江野側後方的蘇硯,忽然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陛下、殿下,臣有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只見他不疾不徐,從緋色官袍的袖中取出一封略顯陳舊、邊緣甚至有焦痕的信函,雙手呈上:“此乃先父,前禮部侍郎蘇方明,流放前,秘密藏於府中藏書閣暗格內的密信。去歲藏書閣失火,臣僥倖逃得性命,亦拼死將此信救出。信上文字,並非中原文字,經臣暗中查訪辨認,乃第戎左賢王部所用密語。其中內容,涉及與朝中重臣勾結、謀刺聖駕等驚天密謀!懇請陛下、殿下,宣召通曉第戎語之學士,當場譯出,以辨真偽!”
他話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譁然。蘇方明!那個因文字悖逆獲罪、流放身死的罪臣?他竟留下了如此關鍵的證據?
龍椅上的趙煜恆適時開口,少年天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恍然與急切:“密信?第戎語?好!朕前些時日,為通邊務,恰好招募了一批精通第戎語的賢能之士入翰林院待詔。來人,速去翰林院,宣精通第戎密語者上殿!”
他原本只是心血來潮,覺得看不懂第戎語多有不便,不過時機掐得恰到好處,彷彿是上天也在助陣。
珠簾後,趙明曦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的聲音透過珠簾,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與一絲令人膽寒的玩味:“確實‘正好’。看來今日,是非曲直,必能水落石出。”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跪地未起的李遠,繼續道:“至於林御史所提及的另一位‘已死’的人證喬聞瑜……本宮見其雖為逆賊,倒也有些非常之能,且悔罪之心懇切,便留了他一命,以觀後效。沒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場。宣,喬聞瑜上殿。”
“宣——喬聞瑜上殿——!”
唱喏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石破天驚的效果。
李遠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灰敗。
喬聞瑜……沒死?!趙明曦竟留了他一命?他可是差點殺了蘇硯,這……這怎麼可能?!
不等他從這記重擊中回過神來,殿門再次開啟。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著普通侍衛服飾大步走入殿中。他目不斜視,行至御階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罪民喬聞瑜,叩見陛下,叩見公主殿下。”
雖然氣質大變,但讓不少見過喬聞瑜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是他!
“喬聞瑜,”趙明曦的聲音響起,“林御史指控丞相李遠勾結第戎、謀刺聖駕,稱你可為證。你可有話要說?”
喬聞瑜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李遠,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化為堅定:“回殿下,罪民願作證。罪民本是李相安插於殿下身邊之耳目,所有指令,皆由李相親信傳達。除夕宮宴之毒計,亦是李相與第戎左賢王密謀而定,罪民不過聽命行事。罪民這裡有李相親筆所書、命罪民見機行事的密令半幅,以及傳遞訊息所用之特殊印鑑為證!”
說著,他也從懷中取出半張殘破的信紙和一枚小巧的銅印。
物證,人證,一個接一個,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此刻,翰林院通曉第戎語的學士也已匆匆趕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蘇硯呈上的那封密信被當眾拆開,由兩位學士共同辨認、翻譯。晦澀的第戎密語被逐一轉化為清晰的中原文字,謄寫於紙上,由太監高聲誦讀出來——
信中所言,正是李遠與第戎左賢王勾結,裡應外合,用慢性毒藥毒害先帝,並許諾事成之後,割讓邊境三州等駭人聽聞的內容!落款、印鑑,一應俱全!
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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