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盯著他看,注意到少年人緩緩紅透的眼睛,感到愧疚,於是低下了頭。
“對不起。”
對不起。如果她仍然叫慕思婉,那麼慕思歸和慕思婉這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起,起碼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孤單。他們是從同一片廢墟里長出來的兩株草,根系交纏,枝葉相觸。可現在,如果改掉名字,周予安總覺得自己把當初那個跟她一起蜷縮在黑暗裡的小弟弟拋下了。
可是她討厭慕這個姓。討厭慕思婉這個名字帶給她的每一次不適、每一道傷口、每一個被關在閣樓裡的夜晚。
慕思歸嘆了口氣,輕聲說:“有時候覺得姐姐雖然面上冷淡,性格卻太過於善良了。真讓人不放心。”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予安。
“你完全沒必要跟我說對不起。”他輕聲道,“如果我像姐姐一樣有選擇的話,我不光想改掉慕思歸這個名字,我還想把我全身的血都抽乾,再重新換上嶄新的血液,再也跟慕家扯不上一點關係。”
“所以,姐姐儘管去享受新的人生就好了。”
慕思歸轉過頭,看著遠處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草坪。
他己經很久沒有跟姐姐說這麼多話了。其實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偽善,很自私。嘴上說著“你去享受新生活吧”,心裡想的卻是“拜託你也帶上我一起吧”。
他其實早就演練過——如果姐姐真的找到了家人,他應該怎樣跟她告別。他想了很多個版本,每一個版本最後他都是笑著說的。笑著祝她幸福,最好,也不要再叫她姐姐了。
只有徹底告別他,姐姐才能告別那段腐朽的過去。
姐姐怎麼這麼心軟,那就由他來說好了。
慕思歸深吸一口氣,儘管不捨,還是艱難道。
“那我就不叫你姐姐了,喊周予安好了。”他頓了頓,“周予安,我們現在己經沒關係了。去享受你的新生活吧。”
空氣安靜了片刻。
周予安緩緩抬眸,盯著少年早己紅透的眼眶,緩緩擰起了眉,隨後道。
“你怎麼沒大沒小的,慕思歸。”
慕思歸:“……啊?”
“誰準你首呼我的名字?”周予安的語氣平靜,“弟弟首呼姐姐大名,是犯了死罪的,你不懂嗎?”
慕思歸:“……啊?”
周予安轉身,加快腳步往前走。
“啊什麼?”她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你姐夫說最近準備婚禮,事情很多,需要你去幫忙。這週六沒課的話,我們過來接你。”
慕思歸怔了片刻,隨即趕忙跟上去。他步子大,沒幾步就跟上了,但他不敢並肩,只敢落後半步,像小時候那樣。
“那我現在應該喊你……”他試探著開口。
“你敢喊我大名——”周予安偏過頭,冷冷瞥他一眼,警告他,“我就把你做成大體老師,泡進福爾馬林。”
慕思歸愣了一瞬,然後彎起唇角,輕聲笑著求饒,“再也不敢了,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