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看著她,那雙因嫉妒和不甘而顯得有些猙獰的眼睛,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她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熱牛奶,溫熱的霧氣氤氳了她乾淨的眉眼,也似乎柔化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為什麼要怕你?”她抬起眼,聲音溫和,“林小姐,我不覺得你是壞人,也不覺得你會對我構成真正的威脅。”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林薇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都哽在了喉嚨裡。
她像一隻炸了毛的貓,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要攻擊她的意思,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阮菲珏沒有理會她的錯愕,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只是覺得,一個人愛而不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雖然不記得過去,但從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到那種不甘心。如果這樣的痛苦,已經讓你需要來看心理醫生,那我情願你去追求真正屬於你的東西,而不是耗費心力,在一個已經寫好結局的故事裡,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
這一刻,林薇徹底愣住了。
她以為阮菲珏約她,是為了炫耀,是為了警告,是為了以勝利者的姿態來羞辱她。
她怎麼都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平靜地,剖開她內心最深處的傷口,然後……遞上一塊創可貼。
這算什麼?
同情?可憐?
一股比被羞辱更強烈的屈辱感,瞬間席捲了林薇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她在這裡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事業一落千丈,甚至需要看心理醫生來排解壓力。而她所嫉妒、所怨恨的物件,卻壓根沒把她當回事。
對方甚至還有閒心來“開導”她,勸她“放過自己”。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是啊,她為什麼會覺得阮菲珏會怕她?
如今的阮菲珏,有周行遠毫無底線的偏愛,有整個周家做靠山,甚至連孩子都有了。她擁有了一個女人所能幻想的一切,她有什麼可怕的?
該怕的人,是她自己才對。
這一刻,林薇對阮菲珏的看法,徹底改觀了。
她一直以為,這個女人不過是空有一副好皮囊,性格軟弱,愚蠢可欺,是靠著運氣才攀上了周行遠這棵高枝。
可現在她才明白,這個失憶後的阮菲珏,不是蠢,而是通透。
她一眼就看穿了這場獨角戲的本質,看穿了她所有的色厲內荏。
這樣的女人,難怪周行遠會喜歡。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遲來地湧上了林薇的心頭。
她一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卻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跟他的妻子坐在這裡,聽著對方心平氣和的“教誨”。
傳出去,她林薇還要不要臉了?
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林薇一直緊繃的神經,忽然就鬆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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