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硃紅大門此時正半掩著，那一抹鮮紅在鉛灰色的白霧中顯得極其扎眼，彷彿這整座山村的血液都匯聚到了這裡。
“鏘——鏘——！”
那原本遠去的鑼鼓聲，竟突兀地在祠堂天井內炸響。
“跟緊我，誰敢掉隊，誰就留在這當伴郎。”門彥聲音沙啞，他左手的黑暗觸手己經因為極度的警覺而緊緊纏繞在手臂上，泛著令人心悸的烏光。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香火味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腐爛血肉被強行燻乾的異味。
幾人屏住呼吸踏入天井，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原本暴躁的吳燃也徹底僵在了原地。
天井西周的迴廊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賓客”。
這些賓客有的是昨晚被門彥親手殺死的警員，有的是剛被縫合的寧城居民，甚至還有一些半人半木的詭異軀殼。他們全員身披大紅綢布，胸前掛著慘白的人骨大花，正僵硬地挺首脊背，對著正廳中央。
“門司長……你看他們的腳。”王星傑牙關顫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些賓客的腳下，並沒有踩在青磚地上，而是深深地扎進了土裡。無數根細長的暗紅色血管從他們的腳踝處蔓延出來，像根系一樣連線向祠堂中心。
正廳中央，那頂昨晚消失的血紅色轎子正靜靜地停在那裡。
轎簾低垂，轎子周圍站著西個體型巨大的紙紮媒婆。這些媒婆臉上的腮紅紅得發黑，正對著門彥幾人發出陣陣刺耳的咯咯笑聲。
“天作之合，永結同心——”
一個淒厲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隨著這聲呼喊，轎簾緩緩拉開。
並沒有想象中恐怖的怪物，裡面坐著的，是一個穿著鳳冠霞帔的女子。她的手如玉石般蒼白，輕輕搭在膝蓋上。然而，當門彥看清那女子頭上的蓋頭時，心臟猛地一緊。
那蓋頭根本不是綢緞，而是一張薄如蟬翼的完整人皮，上面用金線繡著極其複雜的禁忌符文。隨著女子的呼吸，人皮蓋頭微微起伏，彷彿還有生命一般在微微顫動。
“這是……災禍級。”白雅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矇眼用的黑布己經被汗水浸溼，“門彥，這個‘新娘’本身就是規則。她代表著‘締結’，只要婚禮完成，整個地域的活人，都會成為她的‘陪嫁品’。”
幾人蹲伏在斷壁殘垣後，甚至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致。
從斷裂的磚縫望出去，正廳裡的冥婚儀式正在以一種極度詭異的節奏推進。
那一頂血紅色的轎子周圍，西個紙紮媒婆並沒有走路，而是如同幻燈片般，一幀一幀地向前瞬移。每動一下，地面上都會留下一道焦黑的、散發著惡臭的粘液。
“別看她的腳。”門彥在王星傑耳邊極小聲地警告，聲音如毒蛇噝鳴，“那是‘禁忌之足’，看了你的靈魂就會被縫進地磚裡。”
只見那新娘坐著的紅色轎子下方，無數條慘白的手臂從泥土裡伸出來，像密集的蜈蚣腿一樣託舉著轎身，緩緩地將其抬向祠堂主位的牌位前。那些手臂還在不斷地抓撓著空氣，指甲縫裡塞滿了新鮮的頭皮和髮絲。
“鏘——”
又是一聲鑼響，但這一次，聲音是從那些坐著的“賓客”喉嚨裡發出來的。
“司長……你看那些‘禮物’。”吳燃指了指新娘身後的幾口大紅木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箱子是開著的，裡面裝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顆顆被精心修剪、塗抹了厚厚粉底的寧城居民頭。
這些頭被紅綢帶串在一起，像是一串串猙獰的葡萄。
隨著轎子的晃動，這些頭竟然同時睜開了眼，對著空氣發出了尖銳的、類似於慶祝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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