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開啟的一瞬間,人群如決堤的洪水般推搡著湧入。
尖叫聲、鞋子落地的凌亂聲、被推倒者的哀嚎聲充斥著原本靜謐的大廳。
人們滿臉驚恐,渾身沾滿了紅霧帶來的溼冷寒氣,他們甚至顧不得向陸離道謝。
只是本能地往建築的最深處鑽去,彷彿這幾道牆壁能隔絕身後那個正在蠶食城市的怪物。
陸離站在洶湧的人潮邊,像是一塊被巨浪不斷沖刷的礁石。
他扶起一個險些被踩斷腿的老人,眉頭緊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嚴肅的副官,沉聲問道:
“外面的撤離情況到底怎麼樣了?還有多少人在路上?”
那名副官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慘淡的苦笑。
他指著窗外遠處己經連成一線、卻紋絲不動的車燈長龍,聲音沙啞:
“陸頭兒,完了……全完了。通往帝城的官道原本是唯一的生路,但現在己經被那些豪車和裝甲貨運擠得癱瘓堵死,車撞車、人擠人,根本動彈不得。別說去帝城,就是往海邊或者周邊小城的支線,也全都被亂民和棄車塞成了死路。”
副官重重地捶了一下身邊的石柱,眼眶通紅:
“根據最後傳回的資料,估計成功撤離的人員不到20%。剩下那80%的人,全都被關在這座巨大的紅霧囚牢裡等死。”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陸離那張寫滿堅毅卻又難掩疲憊的臉,帶著一種近乎崩塌的動搖,低聲呢喃道:
“陸頭兒,也許……紅臉副司長他們提前撤退才是對的吧?他們帶走了最精銳的護衛,強行衝開了道路,雖然拋棄了百姓,但好歹活了下來。而我們留在這裡,除了陪著這些人一起變成那怪物的點心,還能改變什麼?”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根刺,扎進了在場寥寥幾名魂師的心裡。
是啊,在這個超凡為尊的時代。
為了這些如螻蟻般的普通人,守一座註定要陷落的孤城,真的值得嗎?
陸離沒有反駁。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大廳裡那些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正用一種渴望神靈般的眼神盯著他的難民。
“也許他們是對的。”陸離自嘲地笑了笑,緩緩拔出了腰間那長刀,“但他們是政客,而我們……是戰士。”
那道被強行撕裂的外圍缺口,此刻成了通往阿鼻地獄的閘門。
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紅霧,如同貪婪的舌頭,瞬間舔舐進鎮魔司總部的外庭。
原本就被恐慌籠罩的街道,在這一刻徹底淪陷為血肉的磨坊。
“嘎吱……嘎吱……”
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陳舊木門轉動的聲音,從紅霧深處密集地傳來。
緊接著,在昏暗的魂燈映照下,無數道血紅色的細線如蛛網般垂落。
那些原本在燕城街道上離奇死亡、全身血液被抽乾的乾屍,此時此刻,竟然如同被提線的木偶一般,僵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